宫道变得冷清,颜美人站在原地看着德妃远去的背影,纵使身上裹着披风却也还是止不住那几乎透骨的寒风。
她心底一片寒凉,不止为德妃刚才的一番话,也为自己是为他人固宠的工具,只能为旁人做嫁衣的命运,为先前在凤鸣宫看到的那场叫人心惊的斗争。
话起话落间便决定了几人的命运和生死,实在让她心慌和害怕。
她又想起刚才德妃说的话,适当的争宠?
到底什么才是适当的争宠?
她不知道。
—
重华宫。
“啪——”
贵妃一巴掌甩在康贵嫔脸上,力道大的让康贵嫔的脸都偏了一瞬,不消片刻原本白皙的脸颊上就开始泛红肿胀。
霎时间,重华宫的宫人跪了一地,连带着跟在后面的丹贵人和崔贵人也都一起垂首跪着。
或许是想心里高兴,自己期盼多年的事情终于成功了,从来冰冷的地面也没有以前那么叫人不好受了,但现在到底还在重华宫,崔贵人纵使是心里欢喜却也不敢露出些许表情,再加上现在贵妃震怒中,她自也不愿去触这个霉头。
被甩了一巴掌的康贵嫔此刻同样是大气不敢出,顾不上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她立刻跪在地上,小心道:“还请娘娘息怒。”
贵妃冷笑一声,垂眸看着她,眼中全是冷意和怒气,“息怒,你要本宫如何息怒?这注意是你出的,如今本宫被夺了封号,连带着……”说到这里她冰冷的目光落在远处同样是低头跪在地上沉默不语崔贵人,“连着三皇子如今也被抱离了本宫。”
贵妃又想起今日自己在凤鸣宫哭的梨花带雨的那模样,那是她从来没有过的狼狈样子,还是在那么多宫妃面前,在皇后脚下,眼下恨不得生吃了康贵嫔。
贵妃上前一步伸出手捏住康贵嫔的脸,稍微用了些力道,被保养的极好染了颜色的指甲落在那脸颊上,更是瞩目,“本宫受了罚,倒是让旁人得了好处。”说到这里她缓缓靠近康贵嫔,语调轻缓却透着丝丝阴冷,“康贵嫔,你能有如今的位份,靠的是谁你心里清楚,你若是活腻了,本宫也不介意送你一程。”
康贵嫔被贵妃的指甲掐的生疼,但却丝毫不敢动弹,眼中迅速积起了眼泪顺着脸颊不住的往下落,看着好不可怜的模样,哀求的看着贵妃,细声细气地解释道:“还请娘娘明鉴,臣妾一心为您,这些您都是知道的,而且臣妾平日里虽然是嘴笨了些,可从来没有背离您的心,这一切您都是知道的,就算是给臣妾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做出对您不利的事啊。”
接着她伸手拉着贵妃的衣裙,“臣妾能有今日都是因为您,这番恩情毕生不敢忘却,还请您相信臣妾。”
瞧着康贵嫔这样可怜的跪在地上乞求这贵妃,后面的丹贵人和崔贵人心中都不好受。
这些年她们同样都是跟在贵妃身后的,平时也都对贵妃的话言听计从,今日瞧着康贵嫔这样实在叫她们颇有些唇亡齿寒的感觉,或许这样的形容并不准确,但却实实在在叫她们心中多了些害怕。
崔贵人眼下还有着要带着三皇子搬离宫殿的事情要办,纵使心中对康贵嫔此刻的处境有些同情,但却也什么话都不敢说,于是只能将目光转向丹贵人,这一瞧不要紧,却是和丹贵人视线对上了。
看着崔贵人眼底也有着些泪意,再想着今日凤鸣宫内发生一切,她也不禁在心底叹息。
而后大着胆子开了口,“贵妃娘娘息怒,您千万别因为嫔妾等愚笨的人气坏了身子。”又看了眼模样可怜的康贵嫔,说:“依嫔妾愚见,今日之事,只怕是我们都被人算计了。”
听着丹贵人解围的话,康贵嫔立刻道:“娘娘,丹贵人说的没错,原本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就叫人从重华宫内搜出了不该有的东西,本来该背锅的韦氏也反咬一口,更何况……”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之事我们一定是都被人算计了。”
察觉到贵妃的神色有片刻的松动,康贵嫔接着道,“您想,今日在凤鸣宫谁的受益最大?”
崔贵人也立刻跪在跪在地上往前挪动了两步,“如今刘妃被晋为了德妃,同样为四妃之一,且她宫里的颜美人进来很是得宠,若是她为了确保颜美人腹中的孩子,未雨绸缪也为不可能啊。”
颜美人进宫的目的她们都很明白,德妃多年无子,族中送人固宠也是正常。
“嫔妾等对您忠心耿耿,怎会做那背离您的事,就连嫔妾和三皇子,想来也被她算计其中。”崔贵人主动提起自己要带着三皇子搬离重华宫的事情。
她也哭的梨花带雨的,“三皇子从出生起就在重华宫,在您身边长大,与您亲近,且他又是陛下膝下唯一皇子,无论是您还是我们自然都遭人嫉妒。”
丹美人:“是啊,娘娘,如今广秀宫恩宠甚多,德妃更是得意,只怕这一切都是她的谋算,您可千万不要为了她而气伤了身子。
贵妃的桃花眼一一扫过康贵嫔、丹贵人和崔贵人,瞧着她们眼底的恐慌和泪痕,顿时手一松,康贵嫔也顺势跌在地上。
贵妃接过香柳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手擦了擦,随后扔在地上。
转身扶着香柳的手缓缓朝着那软榻走去,“起吧。”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的,但她到底是进了宫这么多年,也在贵妃的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也不蠢。
“若一切都是德妃所为,她如何能保证将本宫拉下马后,她就一定会有今日的风头?”
眼下六宫皆知德妃的禁封,且不日关于她的册封礼就要举行了。
这宫里除她之外还有何人能有这样的风头?
但德妃又不是能未卜先知,又怎会算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