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是怎么从遮天楼离开的沈锦瑶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仍映刻进她记忆深处的是自己强装镇静的模样,自从白宝林被拖下去之后便再无人扫兴,靖和帝对此也很是满意。
说了些高兴的话语,赏赐了些东西后,眼中是止不住的兴奋和满意,在那血腥味弥漫的遮天楼中,看到沈锦瑶颇为惊心。
再之后,靖和帝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之后,便牵着皇后的手回了凤鸣宫。
沈锦瑶和景充仪相伴着一步步离开,期间的沉默无疑是两人心底的恐惧和震撼的写照。
就算是回了明月阁沈锦瑶心中的这口气也不敢完全松懈下来,明日又到了该去凤鸣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她不能因为这一口气而落人口舌。
尤其是在遮天楼之后,在陛下的万寿节之后。
若是她有丁点异样,只怕会叫人觉得她是因为遮天楼一事在害怕,在惶恐,而白宝林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皇后娘娘既然没有派人来提醒她,显然也是存了让她自己主动发现的心思,想之后她后续反应的想法,更何况还有一位喜欢观她们争斗的皇上。
无论如何,她若是今后还想往上走一步,她都必须接受,且还要不叫人察觉到任何异样的接受。
多可悲,在这宫里,就连害怕都不能完全表现出来。
“小主。”秋瑟眼含担忧地看着自家小主,自从回来之后她与连春都是一副心不在焉却又勉强打起精神的模样,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才会让她们有这样的反应。
被秋瑟的声音唤回思绪的沈锦瑶抬眸看去,只见外头明月高悬,清辉洒落,整个明月阁一片寂静祥和的模样。
倏然,沈锦瑶开口,“秋瑟,你吩咐下去,就说今日乃陛下万寿节,陛下之喜,便是我心欢喜,明月阁上下都赏一月月俸。”
虽然不明白沈锦瑶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这样,但秋瑟还是点点头吩咐了下去。
秋瑟离开后,沈锦瑶缓步踏进浴房,任有温热的水将自己完全包裹,缓解那刚才从外带进的凉意,但即便如此,那股从心底发出的冷寒却还是叫她打了个冷颤。
她知晓自己该镇静下来,可是一闭上眼,她就会想起自己亲手挑选的那批枣红色的骏马惨死在那斗兽场中,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了的样子。
一如当年在陇西时,她只能远远看着自己熟悉的马匹被渐渐牵离的时候。
她还是有些害怕,血色与嘶吼在这安静的浴房内不断充斥在她的脑海和耳中,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细腻的脸颊滑落,最后跌入还冒着热气的水中,消失不见。
微不可闻的呜咽声最终还是沉溺于那烟雾氤氲的热水之中,没泄露出分毫。
整理好自己思绪后,纵使一杯热茶下肚,却还是暖不了她原本有些微凉的手。
连春叹息一声,在一旁劝着,“今夜我和秋瑟轮流在这里守着您,您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说到这里,她想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样,语气中多了些苦涩,“这个时候若是能有一碗安神汤也是好的,只是……”
后面的话就算她没说完沈锦瑶也明白,她不能派人去太医院取这一碗安神汤,若是去了,那明日六宫之人毕竟知晓,自己因此被吓着了。
在陛下的万寿节上,在遮天楼中被吓着了。
秋瑟也紧紧握住沈锦瑶的手,试图将自己手中的温暖传递过去,虽然她一早就被沈锦瑶支开,并未和她一起进入那遮天楼中,但从刚才自家小主和连春的状态来看,再结合刚才两人所说的话,她也明白定然不会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同样的她也知道沈锦瑶之所以让自己离开也是保护了自己。
沈锦瑶摇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说:“无事,你今日也累了,还是照往常那样就好。”
连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秋瑟拉着手安慰道,“小主说的不错,连春姐姐你今日也累了,早些下去歇息吧,刚才飞星她们也替你准备好了热水,明日我们还要一起陪小主去请安呢。”
”这里一切有我,姐姐不必担心。“
连春最终还是下去了,室内便只剩下沈锦瑶和秋瑟两人。
沈锦瑶躺在榻上,任由秋瑟给自己掩好了被角,清泠泠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空间内响起,她说:“秋瑟,我有些想家了。”
只一句话就叫秋瑟眼中盈满了泪珠,“小主……”
接着只见沈锦瑶摇摇头,苦笑着道:“罢了,现在想起又有什么用,你去软榻上歇息吧,我累了。”
说完后沈锦瑶就将脸侧了侧,任由整个人都陷入松软的被褥中。
烛火幽微,月辉清冷,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浸润了上京的每一寸土地。
翌日。
刚被连春唤醒的沈锦瑶就知道自己不好了,纵使昨夜已经万般小心,但却还是着了凉,也还好只是有些微微发热,制止了秋瑟要去告假和请太医的步伐,沈锦瑶低垂着眼眸,听着殿外还淅沥着的落雨声,心思微转,片刻间心中就有了对策。
“不碍事,替我梳妆,做好遮掩便可,别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
秋瑟无法,只得听从沈锦瑶的吩咐,却在临走前还是为她取了间较为厚实的披风。
沈锦瑶没有反对,这雨自昨日夜间下起到现在都还未成停歇,连带着气温也降了些下来,多一件披风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