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瑶站在露台上,看着施宜然离开的背影,她持手于腹部,一步步走着,每一步间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像是被尺子丈量过的一样,端足了宫妃的气度。
这样的步伐沈锦瑶很熟悉,这是当初教习姑姑教过的,说是既入后宫,便为皇室众人,举止之间皆应该有规有矩,不能失了皇室风范。
施宜然分明还是挺直着腰身的,但那周身却是一种极为默然的氛围,像是认了命,就只能如此一般。
生长于苍茫辽阔地域的将军之女,分明该是潇洒肆意的,如今却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举止之间,皆是规矩。
一时间沈锦瑶也生了些感同身受的想法来,其实她和施宜然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阿瑶。”
周曲意出声将沈锦瑶的思绪打断,连带着的还有那抹微不可见的愁绪。
沈锦瑶回头看去,只见周曲意眼中满是担心的望着她,她回了个很轻的微笑,随后不着痕迹地转移这话题,她说:“近来表兄在朝堂可还好?”
周曲意看出沈锦瑶不想多说什么也就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点着头道:“前些日子,阿琛为陛下办了几件不错的差事,也得了些厚赏,陛下更是隐隐透露出想要他再进一步的意思。”
听到这里沈锦瑶却皱了皱眉,说:“表兄先前是从六品的修撰,再进一步……”
虽然只是从六品,但却是个空降翰林院的人,以及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得了帝心,又再往上升,实在是有些扎眼了。
更何况还有其余沈家族人在这一年内也都陆陆续续入朝为官,走的都不是科举途径,全是靖和帝之前与她说的那样——
希望她在朝中有所倚仗,同时也是对沈氏一族的恩宠。
沈锦瑶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了些,蹙眉想着什么。
周曲意问:“可是需要阿琛再缓一些?”
她很清楚的知道,现在沈氏这些在朝为官的人能的靖和帝赏识和重用,其中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因为沈锦瑶在后宫受宠的缘故。
整个大夏朝看去,在这四州之内,沈氏这样的清流书香门第不在少数,更何况之前的沈氏已经在陇西待了数年,这些年中无一人有官职在身,空有些名头。
若说科举一事,沈氏弟子无一人能参加,这是被下了死令的。
以前也有人不信邪,曾去考去过,但不等族中人的反应,就被上面明里暗里刷了下来。
长此以往,许多人也就渐渐歇了这些心思,只走白衣之路了。
一直到后来沈氏长子参军后,得了那副将的名头,但结果……却是被迫除名。
思量片刻后,沈锦瑶摇头,“既然陛下如此看重沈氏,我们也不必担心。”说完后她的目光看向远方,继续道:“胡奴虎视眈眈在侧,现如今除了陛下的青睐,又能如何呢?”
周曲意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点着头,随后说:“说起胡奴,这次我去往越州时,沿途发现整个四州中,有好些个城镇都不太平,连带着山匪也日益增多,烧杀抢掠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农家百姓的日子更苦了些。”
“但我回来问过阿琛,朝堂上却无人提及此事,也不知是何缘故。”
两人正说着话,原本还艳阳高照的天却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的将那太阳遮住,周遭的风也渐渐大起来,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
百姓的日子苦了,抱怨声也就起来了。
更何况先前为了赔款给胡奴,已经增加过一轮赋税,再如此下去,只怕彼时怨声载道四起后,陛下又会震怒。
这话周曲意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沈锦瑶也明白,宫外许多的事都是周曲意为她传达进来的。
但眼下,他们自己都依附于靖和帝,更多了有心无力。
沈锦瑶站在露台上看向乾阳宫的方向,一国之主都好似不担心的事情,她们又能如何?
自古以来,山河动荡也是寻常,大小皆有,左不过都是命数。
想到这里沈锦瑶开了口岔开了话题,说:“近来太医院会罢免一部分太医,周姐姐若是在外面瞧着有医术不凡,且能信的过的,不妨替我留意一下,若是能进了太医院,我也能更安心些。”
自从上次投毒未遂的事情后,连带着之前云妃中毒等事,皇后雷厉风行地发落了一批太医,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再加上,沈锦瑶想到这里垂眸,将手轻轻搭在腹部,她与广秀宫的颜充仪同一时间入宫,且恩宠也不少,她也该为自己做些打算了。
但在这之前,太医院里还是要有些信得过的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