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的后续如何,沈锦瑶也没再刻意的去关注,只是偶尔能听秋瑟说起,但无论德妃与贵妃之间如何斗的,都不关她的事。
德妃当初给她的,她只是还回去而已。
一连几日都阴雨连绵的,宫里的人越发安静了起来,皇后的病还不见好,但从凤鸣宫内传出来的消息却叫后宫的人不免人人自危来起来。
侍奉茶水的宫人动静稍微大了些,惊扰到了内殿,便被靖和帝下令杖毙、宫院内外洒扫的小太监因着积水未曾扫净也被拖了下去,还有那开窗通了通风的小宫女也都是如此……
无数消息从凤鸣宫穿出来,靖和帝下令拖人的时候,并未遮掩,满宫的人也都知道,或许是发泄情绪又或许是其他什么,沈锦瑶猜想此刻靖和帝的心情定是低到了谷底,没人敢轻易上前去触这个霉头。
就连贵妃行事也都收敛许多,不然依照她以往的性子,好不容易寻到了德妃的错处,不可能这般悄无声息地就了结了,那定是要闹的众人皆知,但现在却毫无动静,只怕也是知道此刻在后宫内不是她能放肆的时候。
除却贵妃,连带着跟在她身边没什么脑子的丹充仪也好像突然长了脑子一样,安静的不像话。
随着这场不知何时才能停歇的阴雨连绵不绝,皇后依旧没有好转,靖和帝也随之罢朝数日,却无一朝臣胆敢上谏,毕竟除了后宫,前朝也有一两位朝臣丢了性命,被抄了家。
整个上京城越发安静了。
后宫众人更是风声鹤唳的,连打着关心的名头去凤鸣宫看望都不再敢了,毕竟她们也害怕因一时好奇而步入深渊。
在性命面前,丢了位份都是小事。
按照现在靖和帝阴晴不定的程度,没人敢去赌。
后宫的人既希望皇后能在此刻醒来,缓解气氛,却又暗自希望她能就此一病不起,后位悬空,她们才有更多的机会。
很是矛盾。
沈锦瑶跪在佛龛前,将一叠又一叠由她亲手抄录的祈福经文点燃焚烧,青烟袅袅缓缓氤氲了她的视线,抬头往上看去,肃穆威严的神明正慈悲怜悯的将世间万物都收于眼底,于靖和十年四月她在陇西时所见的神明模样别无二致。
就连殿外滴答的雨声都分毫不差,和当初落在了同样的轨迹上。
沈锦瑶嘴角牵起一抹笑,心境却早已不同了。
“娘娘。”随着最后一叠经文的烧尽,青烟散尽后,秋瑟和连春从殿外走进来将沈锦瑶扶起来。
刚一转身,一位身着袈裟,面容慈善的和尚就从偏殿走出来,站立在偏殿的屋檐下,见到沈锦瑶后,弯了弯腰,不卑不亢道:“阿弥陀佛,贫僧见过贵嫔娘娘。“
沈锦瑶微微往一旁让了一下,避开了这一礼,只轻声道了句:“圆通大师。”以算作回答。
这位圆通大师,是靖和帝特地从国寺中请进宫为皇后祈福祝祷的,安置在这特意为皇后祈福所建造的清明殿中。
圆通看向大殿内刚刚燃尽的经文,又看向沈锦瑶未施粉黛,只身着一身素雅宫装的样子,可谓是将诚心展现的淋漓尽致,只是隔着厚重的雨幕,他有些看不真切她脸上的神情。
只是喟叹一声。
“为皇后娘娘祈福,是本宫份内之事,只盼娘娘能早日痊愈。”沈锦瑶说的坦然直白,满心满眼都是对皇后的关切,说完后,她与圆通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清明殿。
只是那身影在这幕天席地的大雨中更显的羸弱几分,似风一吹就能被卷走。
待沈锦瑶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一个模样颇为喜庆的小弥僧恭敬地走到圆通身边,望着沈锦瑶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这滂沱的大雨,不禁感叹:“清明殿中,时常见到这位贵嫔娘娘的身影。”
从他们入宫后,一日不差的,都能见到这位沈贵嫔跪在佛龛前祈福,听说那些经文也全都是她亲手所抄,这实在有些罕见。
这清明殿内每日来往也有不少宫妃,但像沈锦瑶这样一日不差的还是少数,所以这小弥僧才发出这声感叹。
圆通没有回答,只是转身问这小弥僧今日的功课如何,香油灯火可有续好,不提及其他。
沈锦瑶没有乘坐轿辇,只是由秋瑟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回玉照宫,这是这些时日来她的习惯,或许是为了散去清明殿中的檀香味,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她没有明说,秋瑟和连春也就没有多问。
连春走在另一侧,稍稍落后一些,只见她微微弯低了身子,轻声和沈锦瑶说着她今晨才得到的消息,“陈采女已经被关入了冷宫,广秀宫那边没什么动静,只是听说德妃病了。”说到这里连春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愤,才接着道:“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可听在沈锦瑶耳中却重如千钧,但这样的千钧之重的情绪积压在她心底,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对待,去缓解,只觉得窒息,喘不过气。
抬头看去,就像是这四方宫墙一样,压抑的她只能看向那被规制过后天空。
似乎是为了逃离出这样的情绪,沈锦瑶开口问起了另外的事,“他们都安排好了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连春立刻明白她问的是谁,点点头,小声道:“都安排好了,您放心不会有人怀疑什么的。”
那具代替赵采女的尸体,是连春带人从掖廷的停尸房内找的,听卓余,也就是太医院那小太监说,这小宫女也是个命苦的,受了些风寒加上办事不利索又被责罚了许久,没熬过就死了。
身份低微,又是病死的,没跟个宫妃主子,只是做着杂活儿的宫人,在后宫很多,也不容易引起人注意。
死的人多了,停尸房若是放不下,宫外又没人来领的话,便只能被随意仍在乱坟岗,便是孤魂野鬼,没有归处。
幸好这位病死的小宫女,身形与赵采女相差不大,就算是瘦弱了些,但这宫里好些人都心知肚明,赵采女在长乐宫过的并不好,总是受到同住的陈采女欺负,这一点当初在凤鸣宫内是直接被点破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