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衣裳一换，在水中泡上一夜，加之她们发现赵采女时，她的面部本就受了伤，接下来只需要将那小宫女容貌毁去，便能做到天衣无缝。

若是平常时候，沈锦瑶或许还会担心这件事不会这般轻松的就了结了，但恰逢皇后病重就不一样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采女，就算是有祥瑞的名头，但在皇后面前，一切都不够看。

更别说这些日子，从凤鸣宫拖出来的宫人也不少，人数一多，旁的便不会引起什么大的波澜。

再加上现在宫中人人自危，掖廷的人也恨不得快些将那停尸房内的尸体处理掉。

不得不说，这在某种程度上，对沈锦瑶要做的这件事来说，也算得上的天时地利人和。

巧合的就像是老天都在帮她。

所以她才会做出这般大胆的行径，大胆到几乎是将身家性命都堵了上去。

这是疯狂的，却也是刺激的。

像是赤脚走在悬崖边，一步踏出便粉身碎骨，但若是成功抵达对岸，或许就会有意想不到，之前从未体会到的惊喜与畅快。

这样的感觉，沈锦瑶很喜欢，她也需要这样的情绪。

“至于小布子，是他自己攒够了钱，孝敬了殿中省的刘公公，去了行宫伺候。”连春的话点到即止。

至于停尸房内那小宫女原本躺着的地方，也早已被替换成了喝了药的赵采女，已在前几日一个寻常大雨的夜晚被掖廷的宫人运送出宫，去了乱葬岗。

而周曲意早已带人在那里等着了。

“近来天寒，在冷宫那样的地方，若是熬不过，想来也正常。”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凉意四起。

“奴婢明白了。”

—

多日都未停歇的雨，在今日终是被一场初雪所替代。

一时间，整个上京城又冷了些。

凤鸣宫内，殿内炭火正散着暖意，烛火摇曳，分明是白日，却叫此方空间内多了些昏暗的感觉。

靖和帝正斜靠在软塌上，撑着头浅眠，熬了数日，此刻他脸上少了些属于帝王的威严，更多了一丝颓然。

远处皇后安静的躺在床榻上，除却脸色苍白消瘦外，更多了几分令人心惊的病弱感。

内殿浓郁的药味，几乎要将靖和帝整个人都淹没，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固执地守在这里，一步未离。

杜若端着已经空了的药碗，小心的退了出去，守在外面的杜仲则是轻手轻脚地上前一步，帮她将门轻轻掩上，与她目光相接时，眼中的疑问变清晰可见。

杜若颓然的摇了摇头，眼角的泪珠都还未散去。

皇后的风寒已经好了许多，不再发热了，但始终没有醒来。

若不是那微弱、绵长的呼吸声还在，杜若只怕是就支撑不住了。

太医院的人也一直守在凤鸣宫，从皇后的烧退了之后，他们的心也都稍微放了些下来。

毕竟把脑袋吊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杜若也曾私下问过陆院判，说既然烧退了为何人还未醒，陆院判也只能说或许是这些年皇后娘娘的身子向来很好，但多年操劳宫中事务下来，加之这一次突如其来的风寒，所以才病倒了，也是该好好修养一阵。

将那药碗交给一旁的宫人，杜若和杜仲二人安静地候在殿门外，等着吩咐。

眼下也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在靖和帝面前得几分好脸色，其余的人都不敢再上前，生怕下一个丢了性命的便是自己。

殿内靖和帝睡的很也不安稳，他做梦了，梦到了那些他自觉早已遗忘了的往事。

还是那样令他不悦与……惶恐。

窗外的雪还在落着，床榻上皇后的眼睫微微颤抖，几息后缓缓睁开，入眼的便是一旁软塌上一脸憔悴的帝王。

见状，她的眼中闪过丝复杂的情绪，没有出声，她只是缓缓支撑起身子，不经意间扫过窗外，透过窗影朦胧，瞧见片片雪花飘落。

靖和帝若有所感的动了动，恍惚之间，察觉到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倏地睁开眼——

“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