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五月初朝廷都没对樟或县等五座城池被大夏百姓占据有所表示,这让关世平原本还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这些年景安以幕僚的身份在他身边做事,虽然他对其身份颇有猜测,但也并未真的做什么,毕竟他需要景安的才能。
正如景安当初所言,反正他被调到河内州已是最坏的结果,不如放手一搏,若是成了那他关世平这平庸的一生也有一件丰功伟绩,若是不成也无大碍,左不过是维持当初的局面而已。
关世平在心中嘀咕,如今这河内州的安稳可都是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换来的。
早在季迟等人动手的那一刻,他就收到了消息,但朝廷未下命令他也不敢冒然调兵,于是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景苑,书房。
看着面前神色自若,只是嘴唇有些苍白的人,关世平却多了些许怨气,于是说话时语气也并不如往日平和,“景先生好手段,若不是此次陛下未曾怪罪,只怕关某这项上人头不保。”
顾泽远波澜不惊,“大人何必动怒,将胡奴人占据的城池夺回,这于大夏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说到这里他抬眸看了关世平一眼,而后继续道:“大人身为河内州州使,日夜看着属于大夏的城池被他人侵占,难道心中不恨?”
顾泽远眼中全是淡然,但就是这份淡然才更让关世平心惊,近乎是起义谋反一事在面前之人眼中都看不到丝毫激动,可见其心境了得。
“景安!”关世平有些气急,压着声音,低吼道:“你知道我在和你说什么,若是陛下知晓这一切的背后推手是你,是你这个镇西军的余孽,你觉得你、我、包括你手底下的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当初你投靠本官时,本官便说过,你我不过各取所需,你替本官添功绩,本官在这河内州中护你一命。”
“前提是你要安分些。”
“你现在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叫本官之后应该如何?”
眼下朝中安静,但若是有朝一日靖和帝下旨让他率兵拿下那五座城池,他又该如何?
这些年他手中军队所习军法皆出自景安之手,就连边城布控也都是如此。
关世平现在已经陷入进退维谷的场面。
他依靠顾泽远的才能,若有一日兵戈相向时,顾泽远对他手中这些人的实力了如指掌,若是败了,他简直不敢想他该是何种下场。
关世平虽资质平平,但他能被朝廷调任至河内州为州使,显然也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纵使他有几分自己的小聪明,但在性命面前,此刻也顾不得其他。
当初瞧着景安在谈论起河内州的边防治理时头头是道,再加就算是双腿残疾坐在素车上也丝毫掩盖不了他通身肃杀的气势,便猜到此人或许是幸存的镇西军旧人,甚至其职位在军中或许还不低。
但他并未主动问,景安也没详细说。
两人之间就是一条紧绷的丝线,如履薄冰地维系着各取所需的关系。
这是关世平给自己留的退路,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他将景安交上去,或许还能将功折罪。
被关世平这样吼着,顾泽远也不恼,只是微勾嘴角,笑着道:“这样大的声势,朝廷都无动静,那便说明这是大人的机会所在。”
“什么机会?”
“另择明主。”
听着这话关世平瞳孔微缩,饶是他今日在来之前心中早有猜测,但也不想景安此刻就这样将这件事说出来,短短四字,却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还不等他说什么,便听到顾泽远又淡声道,“当然了,如今的你别无选择。”
“你也可以当作……”顾泽远目光直直看向关世平,指尖落在桌上轻轻敲下,缓缓道:“……我这是在威胁你。”
“断业山的事你察觉到了吧?”仅这一句很轻的话,便成功止住了关世平想要掀桌的动作,他立刻僵在原地,喘着粗气,几乎是狰红了脸,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字里行间全是怒气,“景、安!”
“窝藏罪犯、私养将士,试图拥兵自重……无论真假,这些都是事实,你作为河内州州使,察而不报,便是同罪,你说这些事情若是被靖和帝知晓后,他能听得下你的解释吗?”
“如今天下已乱,关大人向来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浮于表面的太平盛世又能持续多久,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你?”关世平不屑道,眼神扫过顾泽远的双腿,讥讽道:“你个残废,凭什么登临帝位?”
顾泽远只是摇摇头,恍若没察觉到关世平语气中明晃晃的恶意一样,笑着说,“景某不过替主办事,这点自知之明在下还是有的。”
“你身后还有人?”
—
许是经过沙场的磨砺,无论是阿青还是郁闻等人身上都多了几分硝烟味和绝对的肃杀感,之前近一月和胡奴酣战,让他们飞速成长,眼下已如出鞘利箭,锋芒毕露。
对此,沈锦瑶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她和顾泽远一同长大,自然知道他的本事的,如今一看,这磨刀石她确实是选对了。
而那五座城池的结果,沈锦瑶也很满意。
“主子,关世平会同意吗?”季迟有些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