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刘阿婆看向他,接着又看了看他的双腿,叹息道,“可惜了。”继续又说:“我只是一个村妇,并不知道什么,只是听说近来这清河郡内那些什么山匪和官府的人打起来,死了好多人,看在你们愿意给我钱财的份上,好心提醒一句。”
“听不听在你们。”
沈锦瑶和顾泽远对视一眼后,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怀疑。
若是只是听说,那为何方才这刘阿婆会神色严肃地让他们绕路,说出那话的时候,完全不想只是因为听说而好心提醒的样子,反而更像是有些笃定,笃定他们一定会遇上山匪的劝告。
沈锦瑶再次上前试探性的问了句,“方才一路走来,所见皆是老人妇孺,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缘故?”
她们所到之时,正是农人劳作后归家时间,但这一路走来却鲜少在村子里见到青壮年,便是有也不过零星几个,少之又少,这并不正常。
听着这话,刘阿婆盯着她们看了许久,最终吐出一句,“瞧见方才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了吗?”
“她叫姚月娘,她的丈夫前些日子跟人跑商,结果死在半路上,现在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的过日子。”
“还有刚才赶着牛车的李四,上几个月听说他儿子跟人了山,说是要干一场大事,结果死在了乱刀之下,李四去拖尸体的时候,用的就是那牛车,那血流了一地,刚才你们走过的地上都有鲜血浸过。”
刘阿婆的家虽然大,但蜡烛却不多,因此有些昏暗。
她在这昏暗中,好像并不觉得自己方才所讲的话有什么瘆人的地方。
上山,干大事。
沈锦瑶想着,就光是这两个词就摆明了那李四儿子干的就是山匪的行当,甚至很有可能和她知道的那群山匪有牵连。
毕竟这郡中,也只有他们才那样高调,像是不要命的和官府打仗。
思及方才刘阿婆在村口烧的纸钱,沈锦瑶又道:“那您方才……”
话未说完,便见刘阿婆摇着头,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悲伤,“二十年前,我家大郎死在了战场上,今天是他的祭日。”
听到这里,沈锦瑶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刘阿婆再次开口,“不必你们多说什么,毕竟我那不成器的孙子,现在上山当了山匪。”
说到这里,只见刘阿婆转头看向沈锦瑶等人,声音嘶哑道:“老子战死沙场,儿子却当了山匪。实在是家门不幸。”
“家中就我一个老婆子,是杀是留,你们随便。”
说完后刘阿婆就步履蹒跚地朝屋内走去。
……
翌日,辞别刘阿婆后,沈锦瑶等人继续前行,不过半日后便进了城。
这城名为余城,看得出这里的百姓生活并不富裕,甚至能用贫困来形容。
从易一贞之前传来的消息来看,这余城中的情况是目前清河郡内除了郡治之外最为普遍的样子,郡内多城也都如此。
因着这里山匪和官府冲突实在大,所以之前所制定的那些计策所能安排的城池也实在有限,这一点,沈锦瑶倒是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余城住了几日后,郁闻和步则两人也成功将沈锦瑶需要的消息带回来。
郁闻道:“这清河郡中最大的山匪窝子,前身为盘踞在农山上的陈家寨,也是他们和官府打得你死我活的,郡中已有两座城池被他们占据。”
“前几日又和官府打了一仗,那一仗他们败了,这是从他们下山抢夺城池,试图自立为王后的第一场败仗。”步则补充道。
“而败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分歧……”
郁闻的话还在继续,沈锦瑶低头看着手中信纸上的内容,现在规模甚大的“陈家寨”则是由几方势力合在一起的。
而当家的自然也有四位。
若是想要自立称为,那谁为主,谁为副,又该如何决定?
四人都不想让,但却有捆绑在了一起,这分歧自然就有了。
事关自身利益时,所谓结盟也变得脆弱起来,这是他们的分歧,也是战败的原因。
信纸上被墨笔所写的名字,就在沈锦瑶指尖下——
“魏广、陈留、范陶枝、赵慎。”
她垂眸顾泽远,视线交错间,像只是单纯好奇地开口,“你觉得,谁又能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