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儿子死后,她人也不知所踪。
也正是因为查出这柳婆子从前在萧皇后身边伺候,这才让沈锦瑶生了几分想要探究的心思。
再加上从查到的那些资料中不难看出,这么多年柳婆子一直处于一种躲藏状态,摆明了这背后还有隐情。
听到沈锦瑶这番话后,柳婆子叹口气,“你想知道什么?我只想远离那些勾心斗角,好好活着,替我那苦命的孩子好好活着。”
柳婆子内心凄苦,从前大郎还小时,他总是念叨着自己这个当娘的太忙,忙着都没有时间好好陪他吃一顿饭……再后来大郎染病后,她陪在大郎身边,无尽悔恨中却听到大郎说,“其实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真正怪过您,您拉扯着我长大不是易事,恕儿子今后不能在为您尽孝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因着大郎这句话,柳婆子便生了远离皇宫,安稳度过下半生的想法。
但她从前身为萧皇后的嬷嬷,且有无意间知晓一桩皇家辛秘,想要脱身只怕难如登天。
而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借着处理大郎后事的由头,她一路躲藏,最终遇上范陶枝后,这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皇家辛秘?”
柳婆子点点头,这原本是她设想若有朝一日自己被抓后用来保命的东西,却不想今日会在这里对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说出。
但她明显能看出眼前之人对那桩事的兴趣,柳婆子也不禁在心中感叹,一切都是命啊。
“与我说说从前萧皇后和靖和帝之间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说。”沈锦瑶的声音很冷,周身气势也很压抑。
从知道柳婆子的身份后,沈锦瑶就有预感或许那些她派人去查了数次都无功而返的消息,她能从这柳婆子身上得到答案。
她冥冥之中有有种预感,关于她当初入宫的真相和皇后为何为那样帮她,以及那宫里一切让人想不清的怪异都在今日得到解答。
柳婆子缓缓道来——
“帝后自小青梅竹马,国公府自然也对两人的事乐见其成……可就在事情将成的前一年,先皇却突然下旨将小姐指婚给了淮安王,自那之后彼时还是靖王的陛下一蹶不振,在朝堂上也逐渐失势,反而事淮安王迅速崛起。”
“后来小姐和靖王见了一面后,谁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是从那之后,两人便再无联系,最后小姐嫁给淮安王,成了淮安王妃之后,最开始时淮安王待小姐也是极好,但后来朝堂上的斗争愈演愈烈后,就淡了些。我跟在身边,看着小姐应付着淮安王后院的女人们,逐渐消瘦,最终在李侧妃的阴谋下,伤了根本,此生都不能再有孩子。”
说到这里,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柳婆子也不禁唏嘘,当日血流满地的场景让她太过深刻,至今难忘。
更何况她也是自小看着萧皇后长大的,无论这些年她们中间发生过什么,但从前的心痛做不得假。
“再后来,在小姐绝望之际,朝堂上更是传来噩耗,淮安王和萧国公府密谋造反被先皇发现,最终淮安王府和从前的萧国公的人都下了大狱,只等秋后问斩。”
“而此时,靖王再度出现,没人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将小姐和小公子保了下来……再之后便他与小姐大婚,登基后,重设萧国公府,让小公子承袭爵位。”
柳婆子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而那所谓的皇家辛秘,也不过是我从前偷听到小公子与手下人的谈话,说当初淮安王和萧国公府倒台,这一切都是当初靖王的手笔。”
“萧皇后不知?”沈锦瑶问。
柳婆子摇摇头,说:“小姐应该是不知晓的,不然依照她的性子,是绝不会再留在靖王身边的。”
沈锦瑶笑道:“你身为她的贴身嬷嬷,就没想过将一切真相告诉她?”
柳婆子喃喃道:“小姐已经很苦了,而靖王也待她不错,往事如烟,又何必再细究。”
更何况,若她说出来,只怕无论是靖王还是小公子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像是看透柳婆子的心思后,沈锦瑶嗤笑一声后,没说信没信,只是起身道:“将你方才所说的都写下来,再留下能证明你身份以及那番话真实性的东西,不然你的下场就和范陶枝一样。”
“躲藏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想过隐姓埋名?”
柳婆子能活到现在,显然也是个谨慎的性子。
柳婆子愣了片刻,落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低着头喃喃道:“我怕我改了名字后,大郎往后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
沈锦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关押柳婆子的地方离开的,只记得一路上跟在身后的素车滚动声都没停过,只不近不远的跟着。
柳婆子的话、萧皇后的过往、宫里所发生的一切……
当初萧皇后曾说,自己入宫是因她曾听说过自己,再加上当初因兄长战死她向靖和帝求情时,靖和帝曾意味不明地问过她,为何不替顾家求情一事……
以及靖和帝为何喜欢看野兽相斗,看宫妃为了恩宠争风吃醋,用尽手段,无非是当初被人抛弃后的遗留。
从被青梅竹马放弃,被先皇放弃到后来一步步登上皇位,靖和帝的这种遗留都在后来体现的淋漓尽致。
怪不得当初她从凤鸣宫回玉照宫后,连春曾说有宫人在一旁打探,怪不得贵妃、云妃等会与她水火不容。
除却沈锦瑶自己想要再往上走一步的心思外,她也是从那些蛛丝马迹中发现靖和帝或许是喜欢看后妃为了恩宠想斗的,所以她才会应下那些妃嫔的招数。
而这些不止她能察觉到,贵妃等人入宫多年也自然能察觉到。
从前模模糊糊的感觉,在此刻得到确定后,沈锦瑶并不觉得心中高兴,只觉得自己可悲。
当真如当初萧皇后所言,自己入宫确实是因为她的一句话,于是就成了整场戏的主角。
再加上在中岳郡时,萧皇后曾问的那个问题……
动心?
实在可笑!
萧皇后、靖王、淮安王……
她、顾泽远、靖和帝……
这一切不过是萧皇后和靖和帝之间令人作呕的试探而已。
事已至此,沈锦瑶已经不想在费心去探究靖和帝和萧皇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扭曲的爱恨和她无关。
她已经走到现在,再去探究那些过往已经毫无意义。
但这不代表,她不会报复!
沈锦瑶枯坐一夜时,守在屋外的素车也未挪动半分。
直至晨光熹微,阳光掠过檐角,穿过窗扉落在屋内外的两人身上,驱散透彻一夜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