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戚没有否认，只是将袖中的东西放在桌上，“主子有一桩要事需要萧国公配合，还望您观后再谈。”说着她将那些东西往萧青衡的方向推了推。

见状，萧青衡不由得讽刺一笑，“乱臣贼子居然敢跑来上京，还敢和我谈论这些，你们的胆子还真是大。”

郁闻：“那自然是不比您在中岳郡内那场震动天下的大戏来的让人惊讶。”

话音一落，屋内瞬时安静，萧青衡敛起眼中的讥讽，再看向对面两人时多了几分杀意。

“祸从口出，郁闻。”

听萧青衡喊出他名字时，郁闻也不惊讶，只是道：“正是在下。”

见他这样萧青衡顿觉好笑，郁闻一点也不掩饰的模样，确实让他没想到，既然郁闻出现在这里，那就意味着他背后之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初在中岳郡祭台上大出风头，后来被靖和帝派出去巡游四州，安抚百姓的沈淑妃。

毕竟郁闻和应峰从前都属凤仪军，这他还是知道的。

思及此处，萧青衡不由得一怔，他有些怀疑，这沈锦瑶不过是后妃出身，连同沈家如今在朝堂上的地位也都是因当初她在后宫得宠的缘故。

这样的一个女子，当真是现在那个搅动风云，闻名天下的风临军首领明辞吗？

自从风临军异军突起后，无论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萧青衡都曾派人去调查过明辞这人的底细，但所带回来的信息无一不是说她出生于越州山野，只是个泥腿子，后来运气好拿下路家寨后，就成组建了风临军。

“沈淑妃近来可好？”

郁闻面不改色道：“承蒙国公爷关心，主子一切都好。”

他丝毫犹豫都没有的样子，倒是让萧青衡心里多了几分兴趣，同时也不禁惊叹当初在中岳郡内，谁又能想到如今这一切。

他走到案桌边上，将桌上的东西拿起，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屋内气氛也愈加沉默，直到萧青衡看到柳婆子贴身佩戴，上面刻有“萧”字的玉佩时，眼中杀意愈甚。

玉佩上的痕迹稚嫩，但他也认得这字出自长姐之手。

而拥有这块玉佩的是当初跟在长姐身边，后来不知所踪的柳嬷嬷。

当初他在书房外看到的那个人影，身上也有这么一块玉佩，只可惜等他找过去时，人已经消失了。

一直到现在都还未找到。

却不想人竟然在沈锦瑶手中。

看完后，萧青衡将手中的东西随意扔在桌上，冷笑一声后道：“不过是些有预谋的诬陷和旧事罢了，又能威胁到我什么？”

“刺杀君王，将当初萧国公府覆灭的真相瞒着萧皇后……”

不等郁闻说完，萧青衡便冷声道：“郁将军，慎言。”

见他这样，郁闻也识趣地没在顺着方才的话说下去，只是话锋一转，“若是这些东西呈上御前，无论靖和帝信或者不信，这对整个萧国公府和萧皇后而言不会是件好事，更何况身处中心的你，若是没了你，那无论是这府中人，还是萧皇后，想来在这样的世道下，或许活着都难。”

萧青衡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却明白郁闻说的确实是事实，当初中岳郡内那场刺杀确实是他所为，他想让靖和帝看清这世道已然乱的威胁到他之后，能怜惜天下百姓，能竭力将这有乱世之象的社稷拉回原来安稳的模样。

虽然他自己也知晓，这一切或许只是徒劳。

可若不试一试，难道就任由大夏这样逐渐走向衰败吗？

萧青衡做不到。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江山安定，社稷安危确实他身为大夏人最朴实的希望。

君王不仁，若能取而代之，匡扶江山，他自然愿意，可惜他无法做到。

见萧青衡沉默，郁闻继续道——

“你我虽各为其主，但忠人忠事前，更应先忠于自己的心。”

“来之前，主子托我给您带句话——”

“当初您所希望的不破不立，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

屋内安静良久后，又传来絮絮低语，外头明月高照，清冷的月辉洒下，倒是让人多了几分清醒。

—

深秋已至，上京宫中的花又开败了一轮。

玉照宫内，施宜然正抱着明徽轻哄着，便瞧见琥珀行色匆匆地走来，只听她小声道——

“娘娘，近来宫里新进了些宫女，有几个被安排进了玉照宫，奴婢瞧着都像是会些拳脚功夫的样子，就连巡视的侍卫中也是如此。”

因着习武的缘故，琥珀对气息相同之人有着近乎野兽的敏锐。

说着又将手中的东西亮出来给施宜然看，而后继续道：“这是新来那宫女递给奴婢的。”

瞧着熟悉的东西，施宜然和琥珀对视一眼后，两人心中皆是激动，这是苏栗从前常挂在身上小木牌，乍一看不起眼，这木头用的却是越州特有的一种树。

激动过后，施宜然冷静下来对琥珀道：“你去将她们的身份做的干净些，万不能让人起疑。”

苏栗的信物，加上这些人直奔玉照宫而来，施宜然转念一想便知这或许是沈锦瑶的手笔。

她和苏栗自小一起长大，苏栗的行事风格她最清楚不过。

耳畔传来青竹晃动的声响，施宜然此刻心情极好。

—

临川不比清河郡干燥，反而更多了些阴湿。

因着有方随严和步则等人的提前介入，再加上赵徳带人身死在四州河中，一月时间不到临川就被拿下。

顾泽远再见到沈锦瑶时，夜色正浓，她站在月光下神色淡然地擦拭着手中银白利刃，上面还温热的血渍顺流而下，淌在她脚下，和着清冷的月光形成极致反差。

沈锦瑶就站在那里，听到他的动静后，抬眸看来，眼中还带着刚杀完人的微冷——

刹那间，除穿过耳畔的夜风外，顾泽远只能听到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