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秋倚霜再度轻笑一声,随意拨弄着指尖缭绕的金色傀线,“谢庭想要的是一把能供他驱策的怀刀,他要儿子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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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山庄的地下水牢中,“哐”一道铁栅栏落锁声后,谢重湖缓缓睁开双眼。水牢里暗无天日,无法从光线分辨时辰,但他从迷药效力消退的速度推断,自己应该晕了没多久,此刻大抵还没过卯时——算上今日,距离皇帝规定的最后期限还剩两天。
两天,足够了。
谢重湖只故意中了一根银针,早在被带到芙蓉山庄时便醒了,只是手脚还没恢复力气,故而装晕罢了。秋倚霜有意为他制造机会,他也没辜负对方的期望,醒来后一路上默不作声地将一切听了个全乎。掘.墓.盗.尸乃芙蓉山庄所为板上钉钉,至于那骨骸被买来做何用途,就要看陆鹤玄的战果了,而他要做的则是在芙蓉山庄撕票前逃出生天。
思至此处,谢重湖转动脖颈打量了一圈关押自己的水牢,他似被泡在一口大池子里,双手被铁链锁住,池水没到脖颈。谢重湖在悬镜司任职多年,常与刑狱打交道,十分清楚牢内阴暗潮湿的气氛,以及被水压住胸口的呼吸不畅之感最能引起囚犯的恐慌。
但这两样对谢重湖都没用,他现在只是冷而已。
冷,很冷,刺骨地冷。
在寒冬腊月泡进冰水里的滋味绝不好受,但谢重湖反倒觉得这池水是温的,因为此处最冷的冰坨就是他自己。他仅在水里泡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周身便结出薄薄的冰壳,轻摆了下手臂就听见一阵冰碴碰撞的细微声响,空气中的水雾扑在脸上,不出须臾便为那纤长羽睫染上霜色。
冷到极致就是疼,寒气化为无数细细密密的小针扎入他全身骨缝,沿着经脉游走不休,相较之下,后背的刀伤都没了多少知觉。
这彻骨之寒是使用春风不渡的后症,准确而言,是不动用灵石使用春风不渡的后症。
旁人仅知使用秘术需得身怀六姓世家的血脉并以灵石为力量来源,可实情不然,使用秘术消耗灵气不假,但这些仙人后裔体质特殊,从自己的神魂骨血中亦可榨出些许灵气,只不过代价是熬干这具血肉之躯。
这些年谢家送来的灵石谢重湖从未用过,倒不是他嫌命长作践自己,只是以他与谢庭的关系,对方绝不可能如此好心。谢庭惧他,又无从杀他,只得自作聪明想了个缺德主意来控制他——比如在送来的灵石里掺些别的东西。
十三岁的他确实发现不了,但春风不渡可以。
谢重湖执刀至今已有七年,身体早已习惯严寒,那张冻得白里透青的秀气面容上并无半分痛苦之色。他闭目凝神,长长地吐出一口冷气,内力自丹田而始,沿经脉向肢体末梢寸寸流动,与那噬骨之寒展开一场无声的攻城略地,待他化开全身关窍大穴的寒气,便是越.狱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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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悬镜司则是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司主沈枢已将一干执镜使派出打听消息,贺识面色阴沉得能滴水成冰,但以他的身份无法责难国公府的二公子,于是这份差事便由矜贵的言大少代劳。
言青溪其实知道谢重湖和陆鹤玄分开行动,其中一人的失踪是怪不到另一人头上的,可言大少才不管这些,眼下案子没解决反倒丢了个人,他烦得头顶直冒火,想骂谁谁就得一声不吭地受着!
言青溪双手抱于胸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也不管占不占理,张开金口便是一顿数落:“陆羽仙,他可是跟你一块走的,这么个大活人你还能给弄丢了!都说让你别来瞎搅和,谢清嘉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就……”
言大少就是逞口舌之快,颍川言氏因传承“言出法随”的神通,对族中子弟在话语上限制颇多,首要一条便是口上留德,因此他“就”了半天愣是没“就”出个子丑寅卯。
陆鹤玄知晓言青溪在拿他当出气筒,但那一张一合能编出十个不重样歪理的鸟嘴此时却跟冻住了似的,竟一句辩解之辞都说不出。无论过程如何,夜探鬼市是他的提议,陆鹤玄脸皮虽厚,但仅限于平日插科打诨,此刻是万万无法昧着良心将自己择出事外的。
屋内早就乱成一锅粥,偏偏此时一名小吏前来通报有人造访,点名要找谢大人。那小吏来得实在不巧,言青溪正在气头上,一腔怒火顿时有了新的发泄对象,他也不管要找人的是谁,黑着脸不耐烦地冲小吏道:“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不长?别干了卷铺盖回家算了!没看见正忙着呢吗!哪凉快哪呆着去!”
小吏遭了这番无妄之灾却不敢离开,鹌鹑似地杵在原地盯着自己鞋尖一动不动,言青溪见状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就要抬脚踹人屁股,还是贺识拦住了他,转而问那小吏道:“是谁要见谢大人?”
小吏见讲理的人来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忙应道:“是谢家大小姐,谢大人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