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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长夜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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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儿呢……”陆鹤玄边说边抬手轻轻环住谢重湖的后腰,可还未等搂实了,那人身子却吃痛似地蓦然一颤。

掌心摸到一片黏腻湿滑,陆鹤玄心头一惊,忙摊开手来,果不其然看见满手的血。他视线顺着谢重湖后颈一路向下,瞧见对方背后那道新鲜伤痕时瞳眸猛然颤动,声音难得急促,“谢重湖,你!”

那记刀伤从左肩一直斜拉到右侧后腰,虽砍得不深,看着却极其骇人,仿佛要将整个人一分为二。

陆鹤玄刚刚相继经历千钧一发的惊险与意外重逢的欢欣,没顾得上将面前之人细细打量一遍,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发现,除了后背的伤痕,谢重湖右手整个袖管都被血浸透,前半截破破烂烂的袖子和皮肉粘在一起,血肉模糊得让人不忍直视。

可谢重湖却全然不睬,羽睫还挂着雪白霜花,一双眼睛却波光潋滟,亮得出奇,眸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后怕,陆鹤玄突然不忍也不敢与那兴奋又委屈的眼神相碰,低头错开视线,轻轻捉住他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几度咬唇,终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向来自信满满、神采飞扬的陆二公子心中忽然升起个念头——自己真的太不中用了。

就当陆鹤玄心绪起伏时,一人忽纵一匹高大黑骊由远及近,还没等勒住缰绳便招手吆喝道:“公子!谢大人!”

二人连忙分开,扭头去看来人,见范宁滚鞍下马,冲他们抱拳行礼,“禀公子、谢大人,属下与曹缨已带人荡平山寨八成的岗哨,如今山门大开,官军畅行无阻。”

谢重湖略微颔首,方才他也听见杀喊声渐渐小了下去,可知范宁与曹缨那边进展顺利。

禀明战况后,范宁突然朝陆鹤玄单膝跪下,低头沉声道:“属下无能,令公子涉险,请公子责罚!”

见状,陆鹤玄一个头八个大,先不提以身入局拖住兰猗是他自己的主意,与范宁没有半点关系,眼下兵荒马乱的,这人说跪就跪,也不提防着点敌人的冷箭。

然而,陆鹤玄深知范宁的倔驴脾气,若以对方没错来宽慰,反而会起反效果,思及此处,他轻叹一声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沉声道:“贼首还没抓到,无论是赏是罚都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掰扯。”

谢重湖也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附和道:“你家公子说的不错,若你心中有愧,便立功来抵。”

他略微停顿片刻,与陆鹤玄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其点头又道:“这虽算不上正经沙场拼杀,可临阵换帅难免引起诸多麻烦,你便还听我指挥,你家公子准了,你可有异议?”

先前陆鹤玄不在时,谢重湖代行指挥之权自然没什么不妥,可范宁毕竟是国公府的人,不是朝廷正经儿委任的武将,即便他与陆鹤玄关系甚笃,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提前说清楚妥当。

范宁闻言点头,复听谢重湖交待了些事情,便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扬鞭而去。

范宁走后,谢重湖以袖掩口轻嗽几声,对陆鹤玄道:“你去跟官兵汇合,我去抓兰猗。”

“我同你一起。”语气中没有半分退让。

谢重湖眉毛一蹙,正欲说话却被猝不及防地打断,“你刚刚受了伤,不比全盛之时,宫吕,就是刚刚那个追杀我的侍卫,身手不在你之下,你此时对上他占不到便宜。”

“你又不会与人搏杀,既知如此……”谢重湖话音未落,陆鹤玄忽然竖起食指压上他的嘴唇,“谢重湖,我知道,听我说。你拦住宫吕,稍微争取些时间,我趁机去追兰猗,只要擒住他,宫吕不降也得降。我虽不会和人打杀,但抓人还是能行的。”

他苦笑一下,接着道:“我虽不及你经验丰富,但也别总将我当成没断奶的公子哥,这万事一肩抗的毛病还是改了吧,总好过……”

言至此处,陆鹤玄忽然噤了声,默默拽过谢重湖冰凉的手握了一握——总好过把自己弄成这副遍体鳞伤的模样,别人看了也心疼难受。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谢重湖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点头答了声“好”。

另一边,宫吕正策马护送兰猗从官兵的重重阻拦中突围,武功到他这般境界的高手,说是以一当百都不夸张,但奈何他此刻带了一个拖油瓶,难免束手束脚。他正横剑荡开一排披坚执锐的官兵,忽觉身后一股寒凉气息接近,与周遭寻常士兵全然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宫吕不必回头便知来者是谁,他口中低叱一声,倾注了真气的长剑遽然迸发出雪亮剑光,随这不同凡响的一剑劈下,前方拦路的官兵风吹野草似地倒了一整排,包围圈赫然豁出一个缺口。

“公子先走!”他不由分说在兰猗所骑之马的屁股上箍了一巴掌,那马性子烈,顿时撒开四蹄狂奔,虽把主人也颠得够呛,但还真从包围圈的缺口冲了出去。

宫吕刚将碍事的主子送走,背后寒气就已逼至咫尺之距,饶是以他的绝顶身手,后颈汗毛仍不由自主地根根倒竖,勒马回身的刹那,眼前火星四溅,手腕蓦地一沉。

刀与剑激然相撞,谢重湖直接跃上宫吕的马,几乎将全身重量压上手中长刀,宫吕只觉剑上传来的力道愈发加重,整个身子几乎被仰着平按在马上,手中长剑被迫压上脸颊,留下一道血印。

虽让谢重湖抢占先机,可宫吕怎肯束手就擒,他低喝一声,足尖狠狠一踹马腹,战马受了惊,原地猛地一尥蹶子,将谢重湖颠得身形一晃。宫吕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时机,一手紧握剑柄,另一手抵住剑身,双手一齐发力将长剑猛然向前推去,赚出一人的空隙后迅疾弃马而去。

抽身而退的瞬间,宫吕眼前忽而掠过一抹朱色,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正想伸手去抓那直奔兰猗而去的人,背后森冷刺骨的刀风却鬼魅般如影随形,令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宫吕此刻心系兰猗的安危,出手时没有半分留情,剑剑刁钻,招招致命,身形几乎快成一道残影,而谢重湖亦是全力以赴,以快打快,甚至只攻不守,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这倒不是谢重湖不爱惜自己,他身上的伤虽无大碍,但随着时间推移,春风不渡的反噬愈加明显,寒气在经脉中寸寸深入,阻塞关窍,侵肌蚀骨,若不拿出搏命的架势,根本无从拖住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经谢重湖这一打岔,宫吕已失去了阻拦陆鹤玄的机会,他虽心急如焚,可奈何对手步步紧逼,竟不给他丝毫驰援的机会。

有了谢重湖拦住宫吕,寻常士卒根本不是陆鹤玄的对手,他足下快得生风,竟生生凭借两条长腿撵上了策马疾驰的兰猗。陆鹤玄不知谢重湖还能支撑多久,此时半刻也不敢耽误,脚尖一点凭空跃起,接连踩过好几名兰家侍卫的颅顶,直奔马上之人而去。

世家子弟虽学骑射,会个几招几式,可大多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兰猗察觉身后有人靠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用力一夹马腹,可不待他逃跑,陆鹤玄便天外飞仙般落在马上,探手夺过缰绳紧紧一勒。

战马先后收到截然相反的指示,一时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焦躁地原地打起了转,险些将两人颠下去。陆鹤玄一手攥紧缰绳,另一手去拽兰猗的衣领,正要得手的瞬间,那人忽然将身子一扭,袖中随之迸发一道银芒。

电光石火间,陆鹤玄反应得极快,顿时收手侧身闪躲,那枚袖箭险之又险地擦着他脖颈滑过,带起的劲风将他微卷的长发高高扬起。

趁其闪躲的间隙,那不会武功的兰大公子竟一拍马首从鞍上跃起,旋身时抽出腰间软剑直挑对方眉心。

糟了!

陆鹤玄心头一沉,可眼下别无他法,只得将计就计,赌上一把!

软剑快如银蛇,直取命门,陆鹤玄飞身后撤,同时甩袖缠住软剑,刺啦一声裂帛之音中,广袖碎成满天飞舞的布片,一道血痕从他胳膊肘拉到手腕。霎那间,陆鹤玄心中涌出无数个念头,下一刻那人提剑逼近时,他似是闪躲不及,竟露出身前一个破绽。

两拨人心里都打着擒贼先擒王的算盘,“兰猗”瞅准时机一把拽住陆鹤玄的衣襟,将人拉到自己身前,可刚将软剑架上对方脖颈,不料变故陡生,原本束手就擒的陆二公子不顾颈上白刃,突然屈肘猛击他胸口大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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