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湖太阳穴突突直跳,“我不是这个意思……”
言青溪却不容他解释,“噌”地一下站起,拽住他领口猛地往下一扯,赫然露出右边肩膀那处贯穿伤的疤痕,“就你能耐?好逞英雄,也不看看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样!”
在芙蓉山庄落下的伤虽早已痊愈,但不可避免地留了疤,谢重湖皮肤生得白皙莹润,便衬得那片皱皱巴巴的绛红疮痕分外醒目,他怎么也无法料到言大少急眼了竟直接撕人衣服,话到一半愣是没了声。
其实看见那道骇人的旧伤时,言青溪的心便已软了下去,可那张不饶人的利嘴还是邦邦的硬,他冷哼一声甩开对方的衣服,再度开口时,话虽仍不留情,声气却缓和了不少,“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我又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没事找事来奚落你的?”
“好了。静澄,你也少说几句吧。”一直默不作声的陆鹤玄突然开了口,他帮谢重湖将散开的衣领重新理好,指尖不慎碰到那处凹凸不平的疤痕时不禁微颤着瑟缩了一下,明知伤口早已愈合,却小心翼翼得仿佛仍怕弄疼对方似的。
言青溪闷闷地将脸别过去,弓着后背像小老头一样赌气。陆鹤玄并非见色忘义的,更何况也极认同言青溪的话,便决定谁也不偏袒,各打五十大板,于是对谢重湖道:“他说的虽不好听,却是在理的。万事休要一肩扛,这话我说得你耳朵怕是要起茧子,可几时往心里去了?”
见谢重湖不吭气,陆鹤玄轻叹一声,又道:“我不知你从前是怎么过的,就从你我相识之后算起,这都几次了?你现在年纪轻,不将这些伤损放在心上,只当没事儿的人一样,可以后怎么办呢?”
闻言,谢重湖百口莫辩,只能暗自苦笑——以后?他还有以后吗……
他其实并非作践自己,只是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副孤注一掷的性子。但这些话他是断不可能告诉陆鹤玄和言青溪的,就算对着谢盈,他也只是坦白了自己的身世而已。
“静澄,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谢重湖淡淡一笑,再度开口时已将万千心事收敛妥当,略一整理思路便将之前与陆鹤玄在井下发现火药气味,以及与陈三的对话一一道来,只是隐去了与谢婉灵有关的事。
“火药?”言青溪听罢蹙起了眉,“莫非灵矿是被人蓄意炸塌的?可谁闲得发慌会干这缺德事?”
谢重湖摇了摇头,他目前也无甚头绪。
“哎?”陆鹤玄忽然想起了件事,“静澄,你刚进来时要说谢曜怎么来着?”
言青溪懊恼地捶了下大腿,他本就是为了说这事而来的,可中途一打岔,就给忘了,“我下午去言家那边看了一趟,谢家人正巧和他们住在一家客栈,我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谢曜,见他行色匆匆,心里起疑,便问他要去哪里。”
言青溪边回忆先时的情形边道:“他说,他要去太守府,商议如何抚恤死难受伤的劳工。”
这话本没什么奇怪之处,就是不像谢曜说出来的,他们这些人视劳工的性命如草芥,若真有这份心,劳工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这般凄惨了。
陆鹤玄问道:“你确定这是真话?他该不会是糊弄人的吧?”
言青溪拎起腰间缺了两颗的珠串在他眼前晃了一遭,“我问的时候用了言出法随,谢曜去太守府必是真的,后半句就不一定了。”
“那你怎么不接着问问?”
言青溪瞪了陆鹤玄一眼,道:“言家秘术只能让他答话又不能让他失忆!我怕他事后反应过来起疑,就没往深了问。”
思索片刻,谢重湖对陆鹤玄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像先前那样,夜探太守府试试,说不定会有所发现,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
“只有你们俩?”言青溪十分放心不下,先不提一旦被发现了如何解释,若他们中任何一人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始作俑者都无地自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贵险中求。”陆鹤玄拍了拍言青溪的肩膀示意他放心,“我们又不是去打架,人少反而方便行动,易了容后他们认不出来的。”
三人将一应细节商议完毕,只等天黑,言青溪不欲多留,正准备离去,起身绕过谢重湖后却突然定在原地,古怪地盯着对方。
谢重湖被看得莫名其妙,不禁问道:“怎么了?”
言青溪指着他发间那个明晃晃的蝴蝶结,神色复杂,“谢清嘉,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些娘们兮兮的玩意儿了?”
谢重湖更是一头雾水,正伸手去够束在背后的头发,却见陆鹤玄腾地一下站起来,瞬间移形换影至门外,“我刚刚吃多了,要去上茅厕!”
片刻后,屋里,谢重湖一下一下捋着那只精巧的小蝴蝶,笑容愈发危险——陆羽仙,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