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思绪被打断,谢重湖的心立马悬了起来,一个闪身便掠至陆鹤玄身侧,抓起他的手腕急促道:“怎么了?”
“没什么。”陆鹤玄以手抚膺,心有余悸,“刚刚有只大耗子从书架上跳下来,正好落到我身上,你瞧。”
他弯腰将火折子往前递了递,谢重湖沿着火光望去,果见书架底部缩着一个椭圆形的灰影,被光一照,便“吱吱叽叽”着蹿到阴影里了。警报解除,虚惊一场,谢重湖却未因此松懈分毫,心弦反而崩得更紧,握着陆鹤玄腕子的手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唔……痛痛痛……断了断了!”
直到对方哀嚎出声,谢重湖神识方大梦初醒般回笼,这才发现自己已将陆鹤玄的手腕捏出一片紫红淤痕,他忙卸去力道,却舍不得松开,遂捉住那只腕子轻揉了几下,歉疚道:“抱歉,我刚刚有些心慌。”
这反把陆鹤玄弄得不好意思了,他见谢重湖神色凝重,还以为是自己大惊小怪闹的,摸着鼻子讪讪道:“没事,刚刚是不是被我吓了一跳?”
谢重湖点点头又摇摇头,冷静下来后不禁觉得好笑,虽说心存警戒是好的,但自己也太疑神疑鬼了些。可思来想去,他还是拽住了陆鹤玄的袖子,仿佛只有把那人紧紧抓在手里才能安心似的,“这个地方有些奇怪,你不要离开我五步远。”
陆鹤玄不解对方的隐忧来自何处,却还是莞尔一笑,“嗯,好,我不走。”
言罢,为了让谢重湖彻底放心,他娴熟地反手将其手掌捉住,十指相扣得严丝合缝。
密室莫约十丈长,二人走走停停,却也没费多少功夫便到了尽头。陆鹤玄抬手抚上那堵砖墙,掌心触感冰凉潮湿,他试着轻抠了下砖缝,却无细土垂流,指甲反而塞了些泥,不禁觉着奇怪,“密室里湿气不重,地砖缝里的沙土还是干的,怎么独这面墙潮成这样?莫非有什么机关?”
他边说边屈指叩了叩面前与两侧的砖墙,正面墙壁的回声略有不同——果然有玄机。
陆鹤玄在附近摸索着找机关,谢重湖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堵砖墙,方才种种接二连三地在脑海中闪过,霎那间,他仿佛被闪电劈中,浑身上下痉挛似地陡然一颤。
——他终于想明白这间密室的违和感在何处了!
此处并非储存粮食或酒浆的地窖,上有机关封闭,尽头又是死路,那只耗子又是从哪里跑进来的?
况且,密室修筑的目的就是为了存放重要卷宗,必然会做好防潮措施,脚下干爽的沙土便是最好的证据。因此,独这面墙是湿的,并不是此处湿气重,而是因为这墙分明是新砌的,而耗子就是从墙后钻进密室的!
想通一切的瞬间,谢重湖一个箭步冲到陆鹤玄身后,猛地伸手扳过他的肩膀,将人往后一带,“快走,有埋伏!”
话音响起的瞬间,砖墙“轰”一声炸开,碎石雨点般狂飞乱溅,数道森然杀气破开烟尘,直逼二人而来!
陆鹤玄来不及理清前因后果,危机下的反应却丝毫不慢,墙壁倒塌的瞬间,他足尖极快地一点地面,身形风筝似地向后飘了一丈远,泛着寒芒的白刃以毫厘之差擦着他鼻尖而过,削断了额前一缕飞扬的卷发。
变故陡生,火折子根本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敌人和他们一样穿着夜行衣,乌泱乌泱地隐在黑暗中,看不清人数有多少。这些黑衣人武功虽然不俗,换做平时却不是谢重湖的对手,可此刻敌暗我明,两人的武器加起来不过一柄小巧袖剑,战力免不了大打折扣。
二人且战且退,跑出几丈却发现敌人并未跟上。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方才已充分领教了这句古语的力量,谁也不敢掉以轻心,精神反而集中到极致。敌人亦没有辜负他们的“厚望”,黑暗中忽闻“噗呲”一声细响,淡淡的甜香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闭气!”陆鹤玄一把捂住谢重湖的口鼻,却因这一瞬的拖延而不慎吸入些许,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细想这是毒药还是迷药,只管屏住呼吸往密室入口飞掠而去。
他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敌人的手段绝不止这么简单。
果然,还不待姓陆的乌鸦张开金口,不详的预感便应验了,只听数道清脆的“咔哒”声渐次响起,书架顶端的木箱突然打开,竟钻出数道手持弩箭的黑影!
完喽,这下怕是要歇菜。
黑暗中机簧声连绵不断,箭矢如雨而下,密密麻麻,与地面墙面撞出一首叮叮当当的催命曲,谢重湖以袖剑勉强破开箭雨,身上免不了被划伤几处,却全然无暇顾及,而因另一件事心急如焚——他明显察觉到陆鹤玄的速度慢了下来,脚步也不复先时的轻灵,定是刚刚吸入了那缺德烟气。
密道并不长,眼看着就要跑回他们来时的入口,可敌人显然抱着关门打狗的心思,那块石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谢重湖正要拉着陆鹤玄一跃而上,后者却突然吃痛似地闷哼一声,脚步蓦地踉跄。谢重湖猛然回头,后背却猝不及防地被推了一下,那一掌力道轻柔却蕴含内劲,不偏不倚地将他送出洞口。
密室外,谢重湖被推出去后一个翻身单膝跪地,正欲用袖剑卡住机关,石板却先一步“咔”地合拢,他手腕一转,毫不迟疑地用剑柄猛然砸向那块石板,可还不待这一击落到实处,一道凉意便直冲他后颈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