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不明所以,却仍将手中长矛恭敬奉给城门候,对方接了矛,抬手就要往麻袋上刺,车夫见状忙哀求道:“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您这一杆子下去,粮袋保准得破个大窟窿,到时候军营里一称重量,还以为这漏出去的粮是给小的偷藏了呢!小的这脑袋可要不保了!”
不待城门候说话,官兵就抢在前边一脚将车夫踹倒在地,“例行公事!若敢捣乱,不用等到军营,现在就让你脑袋和脖子分家!”
车夫不敢再说,只得唯唯诺诺地跟在对方身后,右手却不着痕迹地按上藏在宽厚衣衫下的短刀,落在那二人后心的视线亦锋锐起来——若情况有变,他可以瞬间结果那两人性命。
城门候扬起长矛朝木箱刺下,可除了枪头划破麻袋的刺啦声与粮食洒出的细微响动外,并无任何异状发生。木箱内,谢重湖侧身蜷缩在箱底,双目紧盯着距离自己鼻尖不足半寸的枪尖,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若这□□得稍偏一点,不是他被扎穿太阳穴,就是他暴起一刀结果了城门候,但无论哪种结局都宣告了这场暗杀行动的失败。
城门候将长矛拔起,正要去扎旁边的箱子,却被偏门传来的一声拖着哭腔的尖叫与紧随其后的爆喝打断了动作,“老子跟你们这群草菅人命的畜生拼了!”
就在官兵与城门候排查谢重湖等人所在的马车时,百姓出入的偏门口上演了一场悲剧。守城官兵将那携夫求医的妇人推倒后正要转身走回岗位,刚一迈步却觉脚下一滞,回过头来只见妇人将孩子放在一边,抱住他的腿凄声央求道:“大人您行行好,就可怜可怜我们,让我们进去吧。离这儿最近的上谷也有二十多里路,我们一家人没马没牛,就算走过去了,我男人也早没命了。”
妇人与官兵在门前纠缠了好半天功夫,排在队伍后边的百姓等得心急,闹哄哄地推搡起来,接连踩倒了好几个人,人群中哭喊声、叫骂声与维持秩序的喊声此起彼伏,那官兵被闹得心烦,连踢了妇人好几脚。
“不许进就是不许进!快滚!再不滚仔细你的脑……啊!”官兵正要接着抬脚往妇人身上踹去,不料手背蓦地一痛,低头只见那还没他腿高的小姑娘死死扯住他袖子不放,边哭边口齿不清地喊道:“大坏人!不许打我娘亲!看我咬你!”
“你这小兔崽子……哎哟!”那官兵还没骂完,女孩对准他手腕又是一口,但那几颗乳牙能造成的伤害无非几个带血的牙印罢了。
人高马大的官兵头一次在黄口小儿手上吃瘪,羞怒交加之际也顾不得以大欺小,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就往小姑娘脸上招呼,“啪”的一声脆响,女孩被扇得跌坐在地,半边脸颊赫然肿起五个指印。
“小兔崽子,老子今天就替你那病鬼爹教训教训你!”官兵打了那孩子一巴掌后竟还不够,骂骂咧咧地将其提着衣领拽起来,女孩悬在半空乱挥着手脚,可彼此力量相差悬殊,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那妇人见孩子挨打,一改方才的卑微作态,不假思索地红着眼睛冲了过去,“把我的儿放下!”
官兵此刻已动了真火,拔出腰间佩剑就往妇人身上砍去,“尔等刁民冲撞城门!就地正法!”
妇人一心只顾着孩子,哪里料到对方会对平民百姓下杀手,躲闪不及被一剑刺中胸口,大睁着眼睛软绵绵地倒下。小姑娘见母亲中剑,哭着胡乱踢打,“娘!你杀了我娘我要打死你!”
女孩凄厉的惨叫没能触动官兵的心,却喊醒了挤在门口的百姓,不知是谁率先高喊了一句,暴怒的情绪野火般在人群中飞快蔓延,不多时便成燎原之势。
“连女人和孩子也杀,还有没有人性了!”
“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畜生!就该被杀干净!”
“赶紧开门让我们出城!”
义愤填膺的和浑水摸鱼的都趁乱一拥而上,守在门口的官兵一时没拦住,竟叫好些人跑了出去。
眼看着局面彻底脱离掌控,城门候与众官兵哪儿还有心思检查马车,忙提着兵器跑过去制止暴乱。见左右无人,谢重湖当机立断,搬开盛装粮草的麻袋从木箱里一跃而出,其余两人紧随其后,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城门内。那三人走后,车夫立即将粮草恢复原状,佯装无事发生。
入城后,谢重湖深深回望城门一眼,女孩凄绝的哭喊声萦绕耳畔久久不散,他抿嘴攥紧了拳——这笔帐他记下了,届时同于慎新仇旧恨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