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从脑海闪过的瞬间,谢重湖心中警铃大作,可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那两人中的一个仍用兵刃死死压着春风不渡不放,另一人的长剑却突然斜过一个微小角度,沿着刀身一路侧滑,直取于慎的咽喉!
谢重湖正欲回护,不料与自己较劲那人突然低吼一声,将全身力气压在刃上,水牛似地顶了过来,而那一嗓子也不是瞎喊,其中蕴含的浑厚内力震得寻常士卒头晕眼花、双耳流血,素质差些的直接跪倒在地。谢重湖虽不至于此,但因离得最近,亦气血翻涌,喉咙泛甜,可反应速度却丝毫不减,他强提一口气将喉中腥膻压下,飞起一脚踹中对方膝盖,左手遽然发力将于慎往自己身后扯去。那被踢中膝盖的人本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上半身,没料到对手别出心裁从下盘进攻,一个不稳向后踉跄数步。
长刀得以解放,谢重湖立即反手刺向另一名高手,后者一门心思要杀于慎,没成想同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一时来不及回剑抵挡,被谢重湖刺中了侧腰,但电光石火间,他的剑刃还是挨上了于慎的脖子,又因腰间骤然吃痛,身体猛地前扑,手中长剑顺势向前一送,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坏喽!免死金牌碎了!
“谭礼你………”于慎一手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脖颈,另一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站在人群最前的谭礼,可还不待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身体便歪斜着倒了下去,脸上至死维持着目眦欲裂的表情。
谭礼虽为于慎的副将,却不甘屈居人下,一直心存取而代之的念头,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刺客恰好给了他机会。他见于慎已死,故意做出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不失时机地指着谢重湖大声喊道:“你这贼人竟然杀害于大人!我定要将你抓起来千刀万剐,为于大人报仇雪恨!”
冲在最前的都是谭礼的亲信,听对方这一吆喝忙附和起来,跟在后面的官兵看不见于慎是怎么死的,纷纷信以为真,高喊着要抓住刺客为于慎报仇。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谢重湖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本想弃了于慎的尸身直接开溜,却忽然心念一动生出个损招,不禁向乱扣屎盆子的谭礼投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谢重湖眉温目润,是典型的文静长相,笑颜更是清隽和煦,但谭礼后脊却莫名窜上一股恶寒,心虚之下他忙高声命令道:“留三十人捉拿刺客!其余人随我回城门防守!”
此言一出,谭礼身后的士兵立刻蜂拥而上,将谢重湖的退路尽数堵死,但后者岂是任人搓圆捏扁的主,谭礼话音未落,他便扛起于慎的尸首,手中长刀毫无花哨地在身前挥出一道圆弧,浑厚内力辄一爆发竟有翻江倒海之势,拦路于前的士兵只见夜色中寒光一闪,还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便被瞬息而至的暴虐刀风掀得人仰马翻。
谢重湖并不恋战,一刀荡开身前士兵便轻点足尖一跃而起,即便扛着个比自己还重的人,身形仍轻灵如燕,只是须臾便翻出刺史府的高墙。谭礼刚刚并未直面春风不渡的刀锋,见平日训练有素的士兵竟跟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当场便暴跳如雷,一扬鞭子朝面面相觑的士兵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这么多人还抓不住一个人吗?追不上就放箭,弓箭手准备!”
军令如山,士兵们的退堂鼓虽打得咚咚直响,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谭礼下令后,一队手持弓箭的士兵立即追了出去,瞄准那在夜色中跃动的人影,将弯弓拉得饱满如月,随着领头的高喊一声“放箭”,密密麻麻的箭矢霎那间如雨而下,却无一根中的。
躲过第一波箭雨后,谢重湖趁着士兵们拉弓搭箭的功夫,飞快地调转脚步,竟是直奔策马而走的谭礼而去,弓箭手们一时没反应过来,仍只顾着瞄准谢重湖放箭。
此刻,城门方向已隐约能听见杀喊声,谭礼心急如焚,可刚用力一夹马腹,便听战马突然不安地仰天嘶鸣,下一瞬身后便有无数尖利的破风之声传来,他下意识回头张望,瞳孔却骤然一缩——只见无数黑点从夜空中剥离,又以惊人的速度迅疾放大!
“驾!”百箭当头,倏然即至,谭礼别无他法,只能闭上双眼狠狠一打鞭子,他所骑的战马还算争气,听见鞭声后骤然加速,险之又险地跑出了弓箭射程。谭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心有余悸地回望满地箭矢,胸中气不打一处来,涨红着脸朝众士兵喝道:“不许放箭了!谁再乱放箭我非斩了他不可……”
只是他话音未落,便觉一片阴影兜头笼罩而来,还不待看清那是何物,马背就蓦地一沉。谭礼抬眼望去,差点骇得魂飞天外——只见谢重湖肩上扛着于慎的尸首,单手抓着马鞍,大猫似地蹲在面前,还朝他勾了勾唇角。
试想,你好端端地骑着马,你的敌人突然幽灵般从天而降,还冲你莞尔一笑,你什么感觉?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温润笑面,谭副官惊得头发根根耸立,即便没有心疾恐怕也要从此落下点病,不过他惊恐归惊恐,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仍以最快的速度将身子往侧边一歪,竟生生坠下马去!
谭礼此举其实是相当明智的,若是妄图把谢重湖打落马下,恐怕自个的剑还没拔出来,脑袋就和肩膀挥泪说了声“拜拜”。摔落的瞬间,他下意识用手撑地,“嘎嘣”一声清脆细响后,火灼般的剧痛自双腕烧起——那两块骨头不是折了就是裂了。
但此时此刻,在小命面前一切都是浮云,谭礼强忍疼痛,咬着牙挣扎起身,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躲,谢重湖也没去睬他,一夹马腹直奔城门而去。
及至城下,守城官兵已与涌入城门的起义军战成一团。当初随谢重湖一道进城的手下入夜后就埋伏在城门附近,见谭礼将守城士兵调走大半,便以迅雷之势偷袭,将紧闭的城门大敞四开,驻扎城外的官兵刚欲驰援,不料身后大部队就乌泱乌泱地打了过来。
抵达战场后,谢重湖环顾四周,挑了个人最多的方向,策马直冲过去,将于慎的尸身往人群中一抛,口中高呼道:“不好了!谭副官造反了!勾结叛军把于大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