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谢重湖微微颤着声,“陆羽仙,我想你。”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陆鹤玄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呢?
“嗯。”
听见这声简短的回应,谢重湖环着对方腰背的手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两个人就这样紧挨在一起,像一对流离失所,又倚偎着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陆羽仙。”
谢重湖本能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像一个惶惑的信众默诵一道至简的密咒,在一声声吟哦中皈依了睽违已久的过往。
“我在。”
“陆羽仙……”
“我在。”
“陆羽仙!”
“我在呢。”
无论呼唤多少次,陆羽仙始终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他轻轻抚摸着怀中之人单薄的背脊,喉咙中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笑——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在一起了,别说那皇帝老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少顷,谢重湖将头从对方身上抬起,指腹摩挲着他眼尾那颗漆黑小痣,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碰巧来了。”陆鹤玄微微一笑,与之四目相对,玫色的朝霞映入二人瞳眸,燃起如出一辙的火光,“我只是恰好想跟你做同样的事,又恰好在途中遇见了你。”
谢重湖哑然,人浮于世,知己难求,能遇志同道合者已是不易,更别说是与所爱之人追逐着同一片阳光了。
“陆羽仙……”谢重湖起了个头,却不知如何继续,想说的话太多,一句句争先恐后,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下场是悉数堵在了喉中。恰在这时,城门口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恋恋不舍地往后退开一步,陆鹤玄也没有拦着,任由对方和自己分开一段礼貌的距离。
似是怕陆鹤玄难过,谢重湖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军中还有事情,我保证一处理完就来找你。”
“嗯。”陆鹤玄不知怎的,忽然一改刚刚委屈的神色,似笑非笑地向对方勾了勾唇角。尽管三年不见,深埋心底的记忆仍让谢重湖顿时生出几分警觉——陆鹤玄一露出这副表情准没好事!
“你笑什么?”此刻,几名起义军的武将已率部下从城门口进来了,谢重湖不好再有什么亲昵举动,只借着身形遮掩轻拍了一下对方手背。
“没事,我不着急。”陆鹤玄眯起眼睛,故意捏出咄咄逼人的腔调,冷笑道:“我稍后要审审谢大将军,劳烦您慢慢准备,可要想清楚再答。”
谢重湖听出陆鹤玄在学话本,却不知他要玩什么花样,便顺着本子里的词儿应道:“你倒说来听听,审我什么?怕不是疯了?”
“哦——既如此……”陆鹤玄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哎!那劳烦谢将军好好讲讲,那个叫木望兰的,是怎么回事?”
坏喽!
谢重湖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个致命的问题,他与木辛夷之间自然什么都没有,但站在陆鹤玄的角度,自己一声不吭地假死,消失了整整三年,而这三年又恰与木辛夷呆在一处……谢重湖不敢往下想了,他抬头瞅了一眼高耸的城墙,脑海中霎那间浮现无数忠烈典故,心里不着边际地瞎琢磨——我现在从这儿蹦下去成不?
不过,他想归想,倒不至于真做出蠢事。
谢重湖平生第一次陷入这般窘境,几乎汗流浃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讪讪一笑,试探着问道:“他、他怎么了啊?”
陆鹤玄自是相信谢重湖的,但他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心中忿忿不平,别说捻酸吃醋,那醋缸子都快炸了,不好好“教训”对方一番怎肯善罢甘休?况且他还是第一次见八面威风的谢大人……哦不,现在是谢将军,露出这番尴尬的情态。
故而——消遣人要趁早,否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思至此处,陆鹤玄抿了抿唇,坏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比起演苦情戏,他有个更妙的主意。于是,他垂下脑袋,故作悲痛之状,“他当着众人的面轻薄我,还摸我的脸……你自己看着办!”
哈……?谢重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陆鹤玄也不解释,说完便背手阔步走下阶去,把谢大将军一个人晾在风中凌乱,而后者殊不知,这还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