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玩不好玩。”宝玉撒开手把它放在黛玉面前,“急什么,拿来。”黛玉顺手接过去,这会子换成宝玉趴在桌几上枕着手背摇头晃脑。他眼瞅着黛玉快解开了,直起身子指了个小丫头:“刚才看了周姐姐,说宝姐姐近来身子不好。你到那边去一会,就说我跟林姑娘想着她,待好了常走动。本来我们要一道来的,可巧我受了凉也不利索,等大好了我跟林姑娘再一起来说说话。”
小丫环应着声出去了,宝玉从兜里摸出一个珠红绒花坠子悄摸放在桌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这是作甚?”黛玉把解开的玩意儿放在一边,捻起来端详:“好巧的心思,你哪来的?”她提着坠子,眼睛却盯着宝玉。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笑开了,乐得往前半个身子撑在桌上拉近距离:“我自己做的,可还喜欢?”
“好呀,你在学堂里不读书,便是整日做些花儿粉,这儿那儿的,我要告诉舅舅舅母去。”黛玉把坠子投进他怀里,作势要下去。宝玉伸手堵住她,拉起她的手把坠子放在她手心:“好妹妹,我是找了空闲想着你做的,你可不能因为别人送的精巧就把我的给忘了。”
宝玉很擅长制作这些女儿家的物什,脂粉膏子簪钗首饰,样样精通个个巧妙。他前前前世就最会做口脂,颜色鲜艳亮丽;前前世还做过走马花灯,几乎把琉璃灯复刻出来了;前世更是能在石头上刻花样,做竹编削木头。这也算是他活了这么久发觉的天赋,但凡能用手做出来的,一通百通。
“可是奇了,这里就是我两,哪里来的别人?我又收了什么?”黛玉斜坐在那,不去理他。宝玉这才拿出来捂得温热的两支宫花,他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嘟嘴:“喏,你与她们玩的好,还巴巴地遣人送一趟,多亏我撞见了抢着送来,不然,你哪里看得上我的坠子。”
桌子上摆着那两支纱堆的宫花,皆是素丽轻巧的样式,日常也戴得。黛玉浅笑道:“哼,难为二哥哥替我选好了,改日得回老太太专门设个宴席答谢呢。”宝玉见她心情尚好,大大方方应下来:“这倒不必,你平日里多理理我便好了。”
晴雯从外头进来,袭人上前接过她手里端着的瓷盘:“怎么又领了些来,之前还有些堆在里头。”盘子里放了青蓝色的线,晴雯顺手又拉回来:“宝玉说,姨太太那边给了屋里姑娘们新鲜的花式,我们这边也出些回礼给宝姑娘,叫我去老太太那选些干净的赶着做几个荷包去。”
袭人欣慰地看着榻上亲亲热热两人,一个举着镜子痴痴的笑,另一个不动声色笑着戴花,好歹是不闹了。她近来总觉得不像从前清闲,暖阁的事务要看着,里头还有碧纱橱的事儿。宝玉读书应试之后长大了些愈发难伺候,还常常使唤晴雯去给林姑娘做事,学堂那边各处又需要麝月,一个也指望不上。袭人只觉得日子过得辛酸,整天只想着林姑娘千万千万在屋里才好啊!“阿弥陀佛,竟是一个人掰作两个用了。”
“好看,这支戴着很称你。那支也不错,现下出了孝正适合戴这种颜色,既夺目又不突出。哎,就不用摘了,待会去老太太那,正好给她也看看,她最喜欢打扮你,肯定也高兴。”宝玉握住她的手,凑近说道:“你只管戴着,晴雯手艺好,最近也不忙,我叫她做两个模样好的活计给那边送去,只当是我们两个给宝姐姐的。”
黛玉皱着眉,也没把手挪开:“你叫她做什么?你又没得着份。”宝玉顿时就不高兴了,脸拉的老长:“这话我不爱听,我们一道吃一道睡,关系比之家里的迎春姐姐、探春、惜春小妹妹还要好。你果然是与外头来的这个姐姐那个妹妹好了,也跟我分你的我的了。”
这叫什么事啊!黛玉看着他不住地捶打自己的脑袋,袭人才坐下又奔过来扶着宝玉:“这又是如何了?怎么就作践起自己了!你要吵要闹,当心吓着林姑娘。”她说着,悲从心中来,偏开头抹了眼泪还要回来劝慰宝玉。这又是如何了?宝玉可莫跟林姑娘起争执,她家去了,她可怎么办啊!
“我只不过说了一句,你便有千言万语来堵我。我便是爱与姐姐妹妹们玩,与你又何干?”黛玉甩了帕子,起身进屋子里去了。袭人急得推了他一把:“林姑娘心软,你服了软便好了。”宝玉跟着到了门边,进去便开始鞠躬:“好妹妹,你别不理我,我说的这些只怕你不要我的东西。你我之间不必讲究别的,咱两在一处,她送了你我回了她,不是一个道理?”
黛玉坐在床边拿着帕子,不知神色,宝玉弯着腰踮着脚过去:“你想自己回,便叫了晴雯回来,我往后不再说了。”
“噗嗤。”黛玉回头,拿开帕子,嘴边的梨涡漾开淘气:“哪有人送了还要回去的。”宝玉往前探着身子,轻轻扶好她头上歪斜的珠花,两人相视一笑又黏黏糊糊和好了。
袭人听着里头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谁说林姑娘不好的?林姑娘可太好了。宝玉有林姑娘压着,她终于赶着天黑之前把院子里的事情吩咐下去,各处该回话的该理顺的都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