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扬的雪花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北风瑟瑟吹得屋外的枯败芦苇伏地，芦花落在雪地上翻滚着远走他乡。

芦雪庵内还没散，李纨多喝了几杯，头重脚轻地靠着桌子看探春抄诗。纸上投下一片阴影，探春扭扭酸痛的手腕笑道：“再不许云丫头吃酒了！我的手疼得很。”李纨面上飞着两坨酣红，笑道：“今儿是鹿肉的功劳，这家伙闹起来没边儿了。”

宝钗放了笔道：“倒是三位妹妹的少些，不过也很好了。”黛玉道：“早上宝玉送了两支红梅，我叫人取来玩一会。”李纨点头道：“正好叫她们应题作出来，小妹子也作一首。”

贾母在屋里对着邢王两个小时没有话要说，午时也不见女孩子们回来，只袭人来了一趟，说黛玉要在园子里吃饭。她思来想去便问鸳鸯：“宝琴那孩子和林丫头在哪里？”

鸳鸯笑道：“姑娘们都在芦雪庵烤肉吃呢！奶奶也在那边玩了一会子，后来才赶着回来发月钱。”贾母来了兴致，挥挥手叫邢夫人王夫人回去，自己坐了软轿往大观园来。

宝琴作的诗在四人中为第一，湘云黛玉对视一眼，一个捧着酒盅一个拿着壶倒了满满一杯给她，“好才情，快饮下这杯！”

黛玉也道：“是啊，云妹妹喝了万丈豪情呢！”宝钗扶额道：“从前你们两个闹我，现下又闹她，真是顽皮。”

“老太太来了。”

李纨忙带了人出去，贾母笑盈盈地说道：“都在做什么呢？”探春搀着她进来，笑道：“也没什么，不过吃了几块鹿肉。婆子拿了铁炉铁网来，大家都爱这么吃，林姐姐吃了些别的打点。”贾母点点头，拍着她的手说道：“你们继续玩，我坐一会子就走，也不耽误你们。”

湘云上前抱住贾母的手臂道：“老祖宗也在这里吃一顿，那才舒心呢！你不知道，人多了吃，既好玩又吃得香。”贾母笑道：“难怪不来找我，若是我也赶上了不是更好？”湘云抱着她，只嘿嘿笑。

李纨叫人铺上厚褥子，贾母坐了，面前摆着通红的炉子取暖，她拉着黛玉宝琴坐在身边，探春李纨服侍她用茶。

贾母道：“方才怎么玩便怎么玩，只当我不在，不然我便走了。”众人忙道方才便是这么玩的，哄着贾母安心坐下。

贾母看着桌上的咸肉，随口问了一句：“那是什么？”李纨道：“是下面新鲜送来的鹌鹑肉，腌过了烤来吃。”贾母道：“若是还有，叫人炸出来配粥吃，那味道才好。”李纨忙应下，叫人立刻去办。

探春笑道：“我们在一处便是吃吃喝喝，看了好景色便写下来，权当做练字了。”贾母很高兴，连连说了几个好字。

迎春坐在一边自顾自抄完了诗句，最后收了尾，邢岫烟帮忙收起来。李绮李纹低着头十分拘束，半坐着凳子吃点心。

李纨道：“这会子变天了，老太太不如到暖香坞暖和暖和？”贾母想了想说道：“也是，你们也不要在风地里受凉，都跟着去烤火。”

一行人又收拾了，起身到惜春屋子里去。贾母仔仔细细帮黛玉戴了帽子，又带着宝琴在身边。

贾母一进屋就看了满墙画，叫人取下来戴了眼镜看过，“七月份那幅要去给刘姥姥的画也要抓紧画完了，不若又过了时间。”

惜春搅着手指不说话，她作画只凭心意，要是催了便不愿意提笔了。

贾母在这里，众人都陪着玩，玩了一阵贾母自觉得累了，便先回去了。黛玉也觉得身上乏力，本来想黑天了再走，心里总是想起宝玉一番劝自己保重身体的话，也说着不舒服要走。

探春笑道：“你一直在才奇了，快回去吧，晚些大夫又要进园子了。”

黛玉刚回来躺下，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了宝玉的声音，很快沉寂，她陷入梦境。

宝玉抱着雀金裘跑来，晴雯服侍着黛玉睡下，靠在榻边守着打络子。她看见宝玉忙道：“你可别出声，今儿姑娘玩累了。”宝玉立刻噤声，指了指手里的衣裳，晴雯指指屋外。

“这个有些麻烦，先拿去外面看能不能悄悄补上吧。”晴雯摸了摸料子，两根长长的指甲勾了一下被火星溅到的破洞。宝玉摆手道：“不成，外头的人怕弄坏了决计不会补的。”晴雯皱着眉头道：“那你何时要？不如先放我屋里，我补上了给你。但是你绝不能说出我来，我可不是你的丫环了。”

宝玉竖着手指发誓。说道：“我肯定不能说出来的，你放心，到时候我自个来取走。”晴雯道：“我不放心你，但我是要告诉姑娘的。”宝玉笑道：“那是自然，你回屋去看看，我替你守。”晴雯抬着下巴，带着一丝得意：“我自有我的门道，你且等着吧。”

日子慢慢过去，宝玉依稀听着薛蝌找上了京官贾雨村，花了不少钱贿赂他，似乎有松动的迹象。他坐在翰林院的书案前开始愁眉苦脸，贺胜文走来见他还没离开，奇道：“你怎地还没回去？不陪你的妹妹了？”宝玉笑道：“哪能呢，只是在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