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胜文见他这样,又问道:“有什么事情叫你焦心?”宝玉道:“我家有一个丫环,母亲说她不是买来的,一问来处姓氏父母都不知,看谈吐学识倒是大家小姐的样子。”贺胜文历来正直,一拍桌案忙追问道:“她可有什么文件证物?”
宝玉仔细回想了一下,慢悠悠道:“她眉心有一颗红痣。”贺胜文摸着下巴道:“她是谁带来的?我没别的心思,若是查清楚了,咱们也有好去处,她也能安心了。”他满脸焦急,拉着宝玉问来问去,一个不明来历的温婉女子做了婢女,不是拐卖便是奸细!
贺胜文心里打鼓,又看宝玉年纪小,只当他没注意这些,他引导着宝玉说线索,什么皇商薛家、京营节度使王家都问明白了。
宫门在身后落下,宝玉挥手与贺胜文道别,钻进马车回府。他靠在车厢上昏昏欲睡,随意掀开车帘看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胸口处升腾起一丝隐秘的快感。
烟水渺渺风月暮暮,飞檐下种满各式各样的花儿,这会也被大雪寒风尽数盖住了。紫藤花架下摆着对弈的石桌,残枝败叶在水面漂着或在土里埋着,依水傍桥的缀锦楼夏日美丽至极,如今倒显得有些落寞。
邢岫烟坐在花架下撑着脸看水看飞鸟,迎春独自在下棋,身边一个丫头也没有。邢岫烟也不会问,她自己都难熬得很,家里没有什么银子,不知道冬天该怎么过。
“你想喝茶的话,屋里有茶叶。”迎春淡淡开口道,邢岫烟摇头拒绝,她不太好意思。两个人只是默默陪伴着彼此,倒是挺和谐。
屋里弥漫着香艳的熏香味儿,贾赦搂着小侍妾吃酒,邢夫人才从贾母那回来,见了他一言不发地要到里间去。贾赦推开侍妾,沉着声音道:“谁叫你走了!”邢夫人回身定定地看着他,贾赦被看得心虚,讪讪道:“母亲大好了?”
“你且去拿些钱给我使。”
邢夫人听着他毫不客气的说,叹气道:“我的月例不是都叫你拿去了?老太太哪里会给我们钱!”
贾赦瞪着眼骂道:“那你还去作甚!”邢夫人不语,贾赦气得摔了两个茶杯,大声道:“我们大房是越来越不得人心了!我还是什么侯爷爵爷!”
他脚边的侍妾捂着嘴泣不成声,待贾赦扬长而去,邢夫人才敢扶她起来,“你快回屋去歇息吧,不要出来晃。”
这边贾赦出了门,径直要去宫门口找贾琏,他没钱,他儿子也没有么!他懒得骑马,坐在马车里翘着脚吹胡子,然后砰地一声滚到门口去了。
“谁!老子倒要看看是谁!”贾赦简直要被气死,今天到底是什么倒霉日子?
对面下来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原来板着脸,一见他便笑起来,恭敬道:“在下孙绍祖,近几日才进京来寻官的。老爷消消气,能否赏个脸去前头吃酒?”
贾赦哪里会不答应?黄汤进肚,没一会便称兄道弟了。
贾琏下职去见贾赦,却扑了个空,他疑惑地回院子里又看到平儿拿着一个包袱匆匆走过。
“平儿?平儿?”贾琏也摸不着头脑,他今儿个是隐身了么?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待见他。
“奶奶,这些都是在园子里捡到的。”平儿小声道:“若是给老太太知道了便不好了!”她手里是一张当铺的票,包袱里还有小人打架图案的香囊,凤姐只看了一眼连忙掩上:“除了咱俩,还有谁知道?”
“还有我。”
忽然出现的男人声音,吓得主仆二人惊慌失措,凤姐拦在平儿面前,见是贾琏气得上前拍他胸口:“你真是要吓死我!”
贾琏本来是有闲心唬两人一跳,扫了一眼,后背也发凉,嘴唇颤抖着:“这些千万不能告诉太太们。”凤姐点头道:“我明儿去和三妹妹大嫂子说一声,带几个亲近的婆子进去抄捡了。姑娘们脸皮薄,还不能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
另一边贾赦醉醺醺地回来,邢夫人没什么表情地吩咐小厮擦身子,贾赦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胡言乱语:“你老爷有本事,嗝,什么都不做得了几千两,回头赏你一点子,姑娘也有了地方去,哈哈,叫老太太看不起我,我偏生……偏生……”
他颠三倒四说了一通,邢夫人懒得理他,甩开手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