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寒风凛冽,日头爬上山坡,懒洋洋地洒了一地金光。凤姐平儿撑着油纸伞往秋爽斋去,才转过来便看见宝玉鬼鬼祟祟地从潇湘馆出来。
“宝玉在这儿做什么呢?”凤姐心下疑惑,站在原地等着宝玉过来。
“凤,凤姐姐?”
宝玉回去后等了几天,晴雯等黛玉一醒来便全部说了,黛玉笑道:“早听说你手艺好,平日里那些都是小试牛刀了。你就在我这里补,叫雪雁多点两盏灯,好让你们两个消停些。”晴雯扶了扶头发,笑道:“往后给姑娘露一手,我在老太太那儿什么都会的。”
黛玉笑道:“是啊,若是不好,怎么会给宝玉?”晴雯拿针磨磨头皮,拆开里子看过,心里有了主意,说道:“是啊,若不是我有些本事,早被打发出去了,哪里还能这么舒服!”
有了黛玉的默许,晴雯闲了便翻开雀金裘缝补,补起来不难,就是费些心神罢了。她整日乐悠悠的,黛玉也不使唤她,没几天便补好了。
宝玉知道后,高兴地没睡好,天还没亮便起来了。
“凤姐姐你可千万别喊,我只悄悄跟你说。”宝玉扭扭捏捏地抱着雀金裘说了来龙去脉,“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旁人知道了不好。”凤姐笑道:“这有什么?要紧的是其它事情。你快回去,下次小心些,这衣裳难得。”说罢,凤姐风风火火地走了。
探春听了当票和香囊的事情,一拍桌子愤怒道:“这张纸倒是情有可原,那些暗通款曲的才可恶!”她计上心头,同凤姐说道:“今天晚上,一一去搜了,只说丢了东西要找。”
凤姐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当票应该是几个小姑娘的,我悄悄去还了,送些御寒的衣裳过去。”探春拉着她轻声说道:“我还有个主意,不论是屋子里还是厨房里门廊下都查查,我瞧着园子里偷奸耍滑的人虽少,却不是没有。我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些恶仆通通卖了,还能往书局里投钱。”
她正色道:“外头那些盘根错节的为难你管着了,十两银子能叫她们捞九两!若是这个法子好,你再看看能不能用到外头去。”凤姐心里熨帖得很,她点点探春的额头:“不怨他们叫你辣手玫瑰花儿,美丽又刺人。你说的我都明白,家里好好的,咱们都松气。晚上我去了就是,你还是不来的好。”
探春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冬日的天黑得快,光一暗下来便堕入深夜,小院里整装待发的婆子板着脸不说话,凤姐靠在桌边撑着头,慵懒地说道:“不可惊扰了姑娘们休息,咱们悄悄进去拿了人就走。”底下几个婆子忙说是,平儿点了人,一行人径直往大观园去。
进门先到了怡红院,宝玉坐在桌边看书,手边放着几面晶莹剔透的琉璃。麝月忙起身倒茶,凤姐扶着她的手臂笑道:“原来没什么事情,平儿的金手镯掉了。她老娘给的,心里舍不得便想着进来找找,看是谁捡了或是拿走了。”麝月点头,把茜雪碧痕秋纹几个也喊进来。
一个宽面的婆子激动地指着床头的荷包想要喊,凤姐走来看见宝蓝色的喜鹊登梅,顿时啐道:“有什么稀奇?宝玉最爱这个荷包,你长了眼睛没有?”
另一边从柜子里看到了许多叉子刀子棒子之内的,婆子心有疑惑也不敢出声。
宝玉拿起书指着封页笑道:“我喜欢看这些书,故而做这些来送给姐姐妹妹们,前些时候琏二哥哥还找我要了胭脂呢。”凤姐笑道:“是啊,那个上色好看。”
怡红院没有什么出格之处,凤姐出门前嘱咐宝玉:“早些关门睡下,如今日子短,夜里点了灯当心眼睛疼。”宝玉点点头,目送着凤姐等人出去。
潇湘馆里女孩儿多,进门暖香沁人心脾,有婆子守在门口,见凤姐来了忙回去通报。
春纤端着燕窝碗出来,看见凤姐笑道:“奶奶怎地有空来了?”凤姐上前寒暄道:“你们姑娘可睡下了?”春纤点头道:“紫鹃陪着姑娘睡了。”凤姐道:“今儿在园子里丢了东西,只来看一眼。”
春纤点头侧身让路:“今夜袭人守着,你们进去便是,只不要吵到姑娘。”平儿笑道:“为着我的手镯,闹得大家都不好休息。”春纤笑着摇头:“哪能呢,我先去收拾了。”
袭人早就出来了,平儿说完话她才领人进去。凤姐守着屋子里不让婆子进去:“搅了林姑娘好眠,当心老太太饶不了你们。”
几个婆子见潇湘馆里好几个丫环的气质容貌都出色,暗暗笃定那个女人就在这里。她们在外头屋子里仔仔细细地找,却见其中一个箱子放着男人的衣服,忙拿出来给凤姐看。
袭人笑道:“宝玉和姑娘从小一起在老太太身边长大,在外面住着许多箱子一起用着,就是到了这边也没来得及还回去。况且我和晴雯从前都服侍过宝玉,许是做好了带来的,谁又说得清楚什么时候做的?不过天热的时候倒是用上了,宝玉在院子里玩水闹了一身汗,可巧老太太喊他去,这才找出来换上。”
凤姐道:“既如此,去别处吧!”婆子们放回原处,一行人悄无声息出去,往紫菱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