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和邢岫烟两人睡下了又起来,绣橘去开门,身边只剩下一个司棋。凤姐先进来先叫司棋出去看着,自己笑眯眯地跟迎春说话,平儿悄悄地把当票还给邢岫烟,还抱了两身厚毛褂子给一旁的小丫头。
司棋一出去就被抓住了,连同迎春的奶嬷嬷押在一起,奶嬷嬷哭着叫迎春的乳名,婆子们七手八脚地把嘴堵了,很快就套了头送出园子。
迎春只听得耳边几声喊,嘴唇微微翕动,凤姐道:“你啊,有事情便常常使唤人来找我不是?我是你亲嫂子。家里几个姐姐妹妹,你看林丫头便是最爱叫平儿去玩的,说说话喝喝茶又不用几个钱。”
迎春抿着嘴不说话,凤姐摸了摸她冰凉的手背,一腔火没往她身上发,只冲着平儿使了个眼色。
凤姐又推心置腹说了许多话,也嘱咐邢岫烟遇着事情只管来找,若是一时间没遇上,就去秋爽斋。
邢岫烟眼圈红红的,也是不说话。
凤姐觉得有些好笑,两个闷葫芦聚齐了,她极有耐心地等两人睡下才离开。
迎春的奶嬷嬷在后门处守夜常常与当值喝酒打牌,没钱了便拿了迎春的首饰去当。
凤姐抬手就打得她面上绯红一片,鲜艳的蔻丹直戳双眼:“你当她是谁?她是你主子!若不是她,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泥地里撒泼!二姑娘就是个哑巴也轮不到你骑在她头上去。念在还吃了你几年奶血的份上,我把你赶到庄子上去自生自灭!没有去官府吃牢饭,你就感念着二姑娘的福报吧!”
任凭奶嬷嬷哭爹喊娘,凤姐转头审问起司棋了。
司棋梗着脖子不说话,凤姐也懒得理她,挥挥手叫人拖出去卖了。司棋这才握住凤姐的裙摆,流着眼泪道:“奶奶既然想着我们姑娘,求您给她个好丫头吧,不至于连吃点喜欢的热汤都没有……”
凤姐道:“不劳你费心,她是家里的主子,轮不到奴才欺负。”司棋冷笑道:“是么?这些年若不是我护着姑娘,生病的次数不知道有多少!你们才不在意她呢,吃什么喝什么都是被人捡剩下的,她又怎么敢说话!”
凤姐狠狠拍了拍桌子骂道:“你又在这里愤愤不平什么?为什么不同我说同老太太说?和你的奸夫说完有变化么?”
司棋住了嘴,蔫蔫地跪在原地,忽地痛哭起来。凤姐叹气道:“你若是早些时候看懂,或许不是现在这样。不瞒你说,那奸夫要跑,被我送去官府了。我也不会再要你留下来,你也去庄子里好好想想吧!”
贾母得知后气得半死,命人狠狠把惜春探春身边的丫环奶嬷嬷也查个底掉,又把自己身边新提上来的一个二等丫环,名叫水晶的圆脸姑娘送去给迎春使唤。
迎春离了司棋,心里虽然不自在,却拿着佛经看了许久,好在水晶和司棋一样一心护着她。
这一日贾赦难得来贾母房里请安,姐妹们都聚在这里。贾母半合着眼不理他,贾赦瞥了一眼充当木头人的迎春,他这个女儿很少见面,也不会讨老太太欢心,勉强配出去做个正头娘子。
贾赦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才说出口:“母亲,这几日儿子在外面认识了个武官,模样秉性倒是和二丫头合得来,不若叫她看看?”
迎春浑身一抖,很快又低下头去,眼底一片灰暗。
贾母才从凤姐那里知道迎春奶嬷嬷的罪行,这会贾赦又来,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道:“老大,你去找根绳子来。”贾赦挠挠后脑勺疑惑地问:“您要那个做什么?”贾母啐道:“你拿来把我勒死,一了百了!”
凤姐忙道:“大老爷许是一片好心,女孩子一晃眼便这么大了,总是叫做父亲的惦记。琏二爷也是,但凡下了职,我和平儿都没得份,第一件事便是找女儿呢!不过,这嫁娶的事情一定要好生斟酌,二妹妹模样好性格也不出错,更是老祖宗一手教养出来的,怎么说都要配个有前途的。”
贾母不耐烦地挥手赶人:“我不管你生了她还是养了她,你和你太太都不许插手。老子娘的话你不听,我即刻就去死,活到这个年纪了,我也想去见你老子了。他怎地还不来找我?偏生叫我日日难受!”
贾赦哪里还敢多嘴,忙笑道:“母亲的话,儿子哪有不听话的道理,是了是了,她跟着母亲也全了我的孝心。”
贾赦慌不择路赶紧离去,凤姐也跟着宽慰,贾母的心情才好一些,喊着迎春坐到身边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