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的雪粒埋葬了五间抱厦,游廊石山都落得瓷白一片,屋里只燃着盆火炭,极为干净整洁,一应摆件全无。
宝钗盯着藕荷色的床幔出神,香菱端着热茶奉上,“你今日陪我回去吧。”宝钗的视线转到香菱身上,眼角渗出水珠。没等香菱应答,她随意擦拭了起身离去。
家里依旧乱成一团了,薛姨妈见宝钗来了忙来拉她的手,哭泣道:“你哥哥……这次是真的不能了!”宝钗从没见过母亲这幅样子,头发散乱衣裳也不齐整,脸上涕泪纵横。
“我的儿!这可怎么办?原先说的好好的,你舅舅舅母也要帮你的,没曾想出来个什么文官言官来。真是造孽,帮咱们家的大恩人也被革职了!可怜这会子你姨夫也不在,你姨母总是推三阻四。怎地花了钱不办事儿,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薛姨妈哭着哭着,看到宝钗身后的香菱,气不打一处来,上手就要抓花她的脸:“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若是管住了男人,还能叫他出去作乱么?我容你是做什么的,买你做什么的!白长了一副好皮肉,连爷们也劝不住!我打死你给我儿偿命,是生是死都要服侍他!”
宝钗连忙抱住薛姨妈劝道:“妈,妈!你怪她作甚?哥哥那个脾气是谁能劝住的?咱们再看看能不能找人递话,好歹去见一面。姨母那边你多走走,宫里不是还有娘娘么?”薛姨妈哭得悲痛欲绝,听了这话眼前一亮,立即收了眼泪:“好孩子,你是有主意的。妈这就去,咱们家有的是钱,只要是能保住你哥哥,砸多少都使得。”
薛姨妈叫人进来伺候,洗了把脸换了衣裳要去找王夫人。宝钗长叹了一口气,对捂住脸蹲在一边哭的香菱道:“你别怨妈,她,她只是太焦心了。”香菱只是埋着脸哭,宝钗心里难受得很,她隐约知道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只是她一个女子既没有门道又无人脉,实在是没办法。
“从前是哥哥做下了祸事,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也许叫他吃些苦头,指不定还好些。我拿了身契书信给你,你去找林姑娘吧。将来若是有机会,你还能家去。”
香菱抱住她的腿大哭:“姑娘,你不要赶我走!”宝钗泪流满面,摸着她的脸道:“你不是家生子,妈想到哥哥就会迁怒你。我把你给林姑娘,她自然明白,也不会为难你。你跟着她去吧,往后的日子缩着头过,只不要遇到我哥哥那样性子的人。”
宝钗抹了眼泪,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你伺候我一场,我自然不能忘了你,家里若是过了这一遭,你再回来找我。”莺儿也在旁边劝道:“你就听姑娘的,姑娘自有她的道理。你难道想被打死么?”香菱眼里包着一汪泪,抽抽噎噎地走了。
莺儿含泪看着宝钗把家里的田宅铺子都拿出来,分完了拿褐色包袱裹上,压在装书的箱笼底下。宝钗卷了几千两现银揣进袖子里,同莺儿说道:“你在家里守着,若是妈回来了,便说我去找三姑娘了。”莺儿只听她的,点点头关上门,坐在箱子旁边一动也不动。
“宝姑娘来了。”
难得的休闲时光,探春正在院子里指挥小丫环堆雪人,她看着小丫环滚雪团,滚着滚着就变成打雪仗了。探春乐此不疲地攥小雪球悄悄打人,不明真相的丫环们还以为是对面偷袭,打得更激烈了。
“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探春笑着请宝钗进去,侍书很快捧了茶盏来,宝钗左右瞥了两眼,探春道:“你们都下去玩去。”
宝钗抿了抿唇,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我今日来有件见不得人的事情要同你说,是为了我哥哥的事情。外面帮忙管书局的能否帮忙递个话进去,我妈为着我哥哥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我实在忧心。若是能帮忙,哪怕是送些钱进去,叫他好过一点也够了。”
探春听了有些迟疑,她缓缓道:“这件事情还没下结论,我对薛大哥也不甚了解,一时间也不能多说。”宝钗道:“你只帮忙为我和外人牵线便是,我出去和他说,实在不行也算了。”探春道:“很不必如此,外头那人是贾芸,也是族里的。他心思活络,也许真的有门路。”
宝钗自然感激,从袖子里拿出现银便要给探春,“我知道你一直管家,这些也是为了谢你。”探春哪里肯要,横眉怒视道:“我是这样的人?你无需对我如此,一家子亲人说这说那的。”
探春送了宝钗出来,再三嘱咐道:“好姐姐,若是薛大哥当真害了人,你尽管带着姨妈早早脱身回家去吧。左不过几年打点,若是数罪并罚,你们更是要早做打算!”宝钗苦笑着应下,自去不提。
那日凤姐平儿抄捡了园子,除却迎春屋里,还抓了几个偷着捞油水并看大门时打牌喝酒的婆子。凤姐叫人押走,悄悄补上两个干净的,和探春联合削减了园子里的虚职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