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里有一年也是这个时候,漫天大雪铺了厚厚一层,人一进去便没入膝盖了。外面听得不太真切,倒来了个小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红衣服,两条辫子又粗又亮的。她来得蹊跷,便是家门口的狗也没叫,只听得几声木头滚木头,那人在从柴垛里抽柴出来呢!”
众人都听得入迷,宝玉兴致缺缺地玩黛玉的手指,王夫人却说道:“这孩子模样如何?家住哪里?”刘姥姥卡了一下,说道:“是个模样标志的姑娘,皮肉雪白,只一身红衣漂亮极了。说来奇怪……”
“不得了了,后棚马厩起火了!”
贾母慌得六神无主,忙道:“现在可好了?”她起身站在门口看着马棚的方向,那边传来阵阵浓烟。凤姐道:“老祖宗不必操心,这会灭了,只是要重新修缮了。”她哄着贾母进屋,朝刘姥姥眨眨眼。
刘姥姥立刻说道:“倒是无妨。老话里说冬日里火神灾,火神水神年年岁岁都有的。夏天是火神道场,到了冬日便是水神道场了,这是火神希望咱们多多供奉它呢!神仙要想传话了,便降下一点预兆来,哪里会伤人?就是牲畜也不妨事儿。”
贾母忙道:“是了是了,咱们今日还不曾供奉呢!火神有了兆头,到家里来了,咱们立即去上柱香,请火神用些好果子才是。”贾母进了小佛堂,恭敬地上完香念念有词一番才出来。
王夫人皱眉又道:“这孩子若是好的,便应了火神的兆头到家里来就好了。”贾母不悦,摆手道:“这会子不是好了?你不必说,叫姥姥再说些别的吧。小女儿家的胆子还小,惊扰了火神可不成!”刘姥姥应下来,又扯些仙缘菩萨之类的传奇,贾母等人听得津津有味。
院子里万籁俱静,凉意在地面蔓延,悄悄占据了黑夜。
贾赦喝了酒,醉醺醺地要找自己的私房钱和一箱子满满的扇面。他欢喜地从床榻底下拉出来大箱子,亲了又亲摸了又摸,带着奸笑自信地打开了箱子。
“宝贝的石头们啊,你们都是我的宝贝!”贾赦爱得不行,看了又看:“怎地都是石头?我的宝贝呢?钱呢!”
贾赦的脑袋一下子惊醒了,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箱子里大小不一的石头摆明了告诉他,他的宝贝们不翼而飞了!
贾琏气喘吁吁地赶来,进门便看到自己的老爹气急败坏地朝跪着的仆从出气,他忙道:“这是怎么了?”
贾赦见他来了,大声斥责道:“你这个不孝子!自己一毛钱也没有,尽找女人灭自己的威风!滚回去告诉你媳妇,老子的钱被偷了,那可是整整五千两!”
他气得仰头昏了过去,几个小厮手忙脚乱地扶他躺在床上,贾琏眼里满是害怕,忙询问道:“老爷,大老爷!爹?你没事吧?”贾赦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快去帮我找!”
贾琏忙不迭跑走了,凤姐听说了这样可恶的事情,忙带着几个粗壮婆子一一去查。
夜里吃完饭,王夫人对贾母说道:“娘家还有几个姊妹,同宝玉差不多大。我想着宝丫头回家去了,倒不如叫她们来陪陪我,好歹有个能说话的。”
贾母淡淡地扫她一眼道:“她们跟你有什么话能说?你和老大媳妇说说话便是。”王夫人迅速闭上嘴,邢夫人慌乱摆手:“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贾母悠悠道:“听说老大那边有事儿,凤姐待会来,不知道是什么。你们两个且陪着我,叫她们快回去吧,夜深了更冷。”刘姥姥也跟着平儿先回去,安心看照着巧姐。
荣国府那些埋藏已久的蛀虫只有在晚上最为活泛,它们聚在门边喝得酩酊大醉,它们躲在厨房里悄悄从柜子里顺些食粮米面,它们挨着园子恨不得混进去抢个精光。凤姐这只吃虫的凤凰终于被同意缴清,能理直气壮扫清这些烦人的蠹虫了。
没一会,偌大的荣国府掏出来数十个穿着绫罗绸缎带着金银玉钻的管事和婆子。
凤姐冷笑一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第一个被抓住的老男人脸上,“你们吃家里的用家里的,除却你们是下人我们是主子外,什么也分不出来。这些事儿真好干,只需要拿着月钱攒月钱,反正有什么喜欢的拿走。”
她们中最多的是陪房和管事娘子,他们中最多的是管事和账房先生等,都有很大的体面。
凤姐几乎要被气笑了,有些之前没查出来的竟然还是自己常见的几个人。她冷笑几声,毫不留情地说道:“都关起来,等天明了,扭送到官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