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官听他问起,只得说道:“有的,回去了也是转手被卖去别的戏班子,我便不回去了。”宝玉又问道:“你这儿可有什么玉顶金豆?”龄官心中疑惑面上一红,走到床边掀开纱帘赫然可见一个笼子,叽叽喳喳的雀儿正在活蹦乱跳地吃豆子。
宝玉眼神一转便道:“我与蔷哥儿倒有交情,你替我唱一出《邯郸记·仙缘》,若是能再来一曲《牡丹亭》,我便送你活蔷薇。”龄官这才提起了精神,忙追问道:“可是真的?”
宝玉笑道:“我也有无人能比的芙蓉花,她自然是最好的。”
龄官见他神采奕奕目光炯炯,说起那人时含笑温和,丝毫没有先前审问之意。她心生向往,垂眸道:“你们且等我一等,我这便去了。”艾官左右看看,眨眨眼睛。
贾蔷接到帖子时还摸不着头脑,他得知龄官进了园子,自己不能随意跑去稻香村,只得时不时递个信,又常常担心龄官忘了他,整日便这么焦急度过,连贾蓉都抛到脑后了。
这会他立刻蹦起来,拉着李贵的手道:“你略坐一会,我换了衣裳便去。”
李贵笑道:“哥儿许久不去,怎地连路都认不得了?”贾蔷笑道:“我有许多东西要带去呢!”李贵听了,只站在廊下等着,并不催促,
台上唱罢《乞巧》,紧接着便是《仙缘》。宝玉凑到黛玉面前晃着脑袋,得意说道:“好妹妹,你可想到什么?”黛玉眨眨眼睛故作不知,提扇遮面问道:“宝哥哥叫我想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宝玉捏捏她的脸蛋,鼓着嘴巴委屈道:“亏我巴巴地找来龄官。只愿我做个大俗人,为你天上人间都扫花葬花。”黛玉浅笑问道:“若你扫不好呢?”宝玉悠悠道:“扫十年二十年,扫不好便千年万年。来世做个大王八小麻雀,也要驮着你伴着你。”黛玉不语,默默攥紧帕子,半晌才笑道:“我可都帮你记着了。”
一曲终了,贾母很是满意,忙对凤姐道:“方才那个小娃儿多大年纪?赏些银钱叫她去买果子吧。”凤姐指了指拉着黛玉说话的宝玉,努努嘴道:“那是宝玉叫来的。侍书不来和大嫂子说,我们还不知道呢!”贾母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龄官的模样长相,不住地点头:“好好好,再赏把金瓜子,不要苛责了她去。”
贾母对龄官满意,凤姐心领神会,拉了李纨道:“你叫她跟了我去,来日再来喊她,也不必叫宝玉亲自去了。”李纨点头,笑着挽着她的手臂:“你带去便是,何苦与我商议,我还能拦着你?”凤姐朝李纨笑,眉眼飞扬:“大嫂子管事,我自然是要问一问的。”
龄官那边得了赏钱,被芳官等人簇拥着道喜,她含笑游离在边缘,眼里的忧愁隔着人群看到大步跨进园子里、捧着一堆东西还笑得甜蜜的贾蔷才化开。芳官抱着龄官乐个没完,蕊官和藕官拉了她一下才松手,龄官把赏钱急忙分了些给姐妹们,双手略微拂面慢慢走向贾蔷。
戏台咿咿呀呀地喧哗到半夜,贾母支撑不住早就离席回房了,凤姐带着平儿跟着贾母去,贾政也提着贾环贾兰离开。
宝玉见黛玉面容也染上疲惫,笑着说道:“不若咱们也饮一杯自去歇息。”黛玉微微点头,宝玉兀自倒了两杯,拍拍探春叫她回头。探春转身便看见宝玉哼哧哼哧地往嘴里倒完,她无奈点头:“去吧去吧,我等着二姐姐看完。”
宝玉一路跟着黛玉回了潇湘馆,袭人春纤香菱忙前忙后梳发擦脸,宝玉背着手仰头看鹦鹉教它背诗。雪雁端了水盆进来,随口说道:“它如今会的可多了,多念几次我都能说出来。”宝玉回首笑道:“我回头带个更厉害的来,它准不会。”
“什么厉害的?”黛玉换了粉白的襦裙出来,手里拿着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侧边的头发,镜中她身形纤细肌肤如瓷我见犹怜。黛玉往前几步,站在玲珑的走马灯边上朝他眨眼,他又见远山含黛秋水似波梨涡显现。
“怎地不说话?”
他迟迟没有反应,黛玉微微皱眉,心中疑惑不已,正要上前询问,宝玉却快速眨眨眼睛,捂住鼻子飞也似的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