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正如宝玉所想,整天畅快而又美满,除却每日都要当值之外。
自上职以来,他便是有心想贪个懒也是不能的,公廨里堆积了不少事呢!而黛玉自从回了江南,闲暇时便带着紫鹃雪雁几个到处游玩,偶尔兴致上来便往杭州、苏州去,叫宝玉独守空房好几天,整夜都咬着被子辗转反侧。
这日宝玉下值回来杭州贾家府邸,不见黛玉,立刻便拉着脸问袭人道:“你家宝二奶奶哪里去了?”袭人笑道:“奶奶只带了紫鹃春纤出去,定是去养济院了。”晴雯做着活计,抬头说道:“奶奶吩咐了备饭,就等你回来呢。”
说话间,管家回禀道:“夫人回来了。”
宝玉立于塘上石桥回望,果然见黛玉笑意盈盈走来,手上还拿了一包油糕。
黛玉仰头浅笑,牵住宝玉的手,习惯地倚靠在他怀里,说道:“你来了这么久也没能出去逛逛,这个可是正宗的千层油糕,你尝尝?”
宝玉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随后依念地在黛玉脖间蹭蹭,撒娇道:“妹妹今日做了什么事情?我明日休沐,虽然不能去大觉寺,不若咱们一道去净慈寺上香,好不好?若是再得了三日休沐,咱们再去杭州见岳丈大人。”
黛玉笑道:“你提起这个,我便要说了。许是上次你缠着爹爹说了半宿,爹爹都不乐意见到咱们了。不过他是愿意我回家的,你可不能再如此了。”
林如海与宝玉原来交情不甚深厚的两人,说起黛玉来均滔滔不绝,可林如海不似宝玉这般年轻耐造,第二日顶了两只通红的眼加两个乌黑的深眼窝起身,吓得林管家忙喊大夫。
宝玉哑然失笑,嘟嘴道:“是我的不是,妹妹原谅我吧。”黛玉又道:“京城可有信件送来?”宝玉顿时又幽怨起来,扯着手帕咬牙道:“我便知道那些个姐姐妹妹都比我重要……即使远在江南,你也记挂着她们……”
黛玉熟练地拉住宝玉的衣袖,趁他恍惚一阵从他怀中掏出一封带着冷香的信。宝玉还沉浸在黛玉的骤然接近中无法自拔,黛玉又贴着他坐下,迷得他心烦意乱、情深难自抑。
今天有宝钗从金陵寄来的信。
自薛蟠死后,薛家的皇商名号也没有了,宝钗以一己之力撑起家族门楣,靠种雨花茶重新获得了属于宝钗的皇商名号——蘅芜皇商。
宝钗得知宝玉黛玉成亲,便送了礼品往京城庆贺,谁知是探春接下的,探春先赶着水路送去江南贾府,又给宝钗捎信去。宝钗得了探春回信,才知晓宝玉黛玉二人如今在杭州。因着生意来往两地相近,渐渐地,她与黛玉的信件来往便多了起来。
“宝姐姐说今年的雨花茶味道甚好,圣上都夸赞了几句。她还送了一些来,我也觉着口味很好,眼下她欲往外售卖,不知道这边茶叶行价如何。”
宝玉嗅嗅黛玉的发丝,手指百无聊赖地缠卷着,说道:“一如既往,不过咱们常吃的雨前龙井滋味也极好。哎,云妹妹还没催我们送酒去么?”他搂住黛玉的腰肢,手也开始不老实。左右侍奉的紫鹃袭人了然,或背身而面或静默走远。
黛玉笑道:“我早就送去了,他们两个最爱烈酒,甘州寒凉,喝点酒暖和许多。”
湘云随卫若兰远赴甘州守卫,常常写信先寄给探春,探春等人看完又添一封送来杭州。湘云在信中写了许多琐粹小事,什么今日学会骑马了,刚学会就城外跑了两个时辰,屁股好痛!还有几句甘州的雪夹着沙子,刮得脸生疼……
宝玉捏捏黛玉的脸蛋,贴着她的额头相抵,笑道:“卫兄也爱这么写信给冯兄,再有冯兄写了信给我,我看了又把冯兄的信寄去。说来好笑,这二人居然是一样的脾气。林妹妹,这儿的茉莉闻着清香,我配了好些香膏子呢!你若是觉着好的也给她送去几样,蔷薇硝也带去些,那丫头也爱起疹子。”
黛玉点头,搂住他的脖颈感受他的心跳,闭眼说道:“从前你与我一天寄一封,我还不觉得累。现下老祖宗也学去了,晚些时候你回信吧。”
贾母思念两个玉儿,常戴了眼镜叫鸳鸯代笔写厚厚的一沓来,话里话外满是疼惜。而探春一道送来的信中还有凤姐迎春惜春几人的絮絮叨叨,不同的字迹混在一起透着深深的关切。
千里之外的贾府一贯热闹非凡,即便黛玉和宝玉搬离园子远赴江南,家中姊妹也都过得畅快肆意。凤姐尤氏二人素来是跟着贾母管家的,探春一个人看顾着大观园,又和迎春惜春管书局,她能干也扛事儿,贾母对她很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