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看见了?”
“对,就在我刚画完那幅画的时候。”林漠裹着一件长款羽绒服坐在诊疗室里,对面的医生闻言轻“嘶”一声,夜晚的医院人很少,起码目前在这个诊疗室里就只有两个人。
林漠一只手攥紧口袋里的手机,食指抵住开机键,来回摩挲着。
当时放下水刷的瞬间,林漠认定画作已然完成时,不经意的一个眨眼,他就看见了。
突兀的,毫无征兆的。
那个瞬间,他睁大了眼,
与脑海里的夕阳截然不同,眼前的夕阳居然更加明亮,金黄赤红璀璨明丽,纵使灰线缠绕,水刷溶尽,那抹碎玻璃般的灰色却为夕阳更添一抹独特韵味。
竟若朝阳般,一眼看去就让人心生希望。
他当时是舍不得眨眼的,但干涩的眼球催生出无尽的泪意,当第一滴液体夺眶而出、朦胧了眼前景象的时候,一个眨眼,眼前恢复黑暗。
惊喜交加、悔懊交织之下,林漠不慎打翻了置物架上的系列物品,待到反应过来时,他已然跌坐在狼藉中,膝盖上的剧痛以及粘腻又温热的液体让他不得不展开自救。
也就有了现在的情况。
医生敲打键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其中穿插着点击鼠标的动静。
“林先生,半年前那场车祸主要导致了你身上有几处擦伤,报告也显示你的眼部包括头部并没有明显外伤,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导致失明……但凡事总有意外。”医生的脸藏在电脑后面,对着屏幕里调出来的病历越看越皱眉。
瞬间的复明……
“针对你刚刚说的,医学界目前暂且没有这类情况,这边建议你做个脑部CT,结果出来方便做分析。今天已经很晚了,林先生你做完检查可以先回去,或者给你安排一张病床,结果明天才会出来,在此之前可以休息一下。”
医生如此说道。
外边走廊冷冷清清,隔了半晌才有医生或护士步履匆匆而过,江简就这么坐在诊室外面打游戏。
三更半夜是年轻人最爱的战场时刻之一,不论如何,江简今晚一举拿下十连胜,等林漠出来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江简最近几天一直在磨练车技,常常深夜才回家,江父江母对此熟视无睹。
唯独今晚,他上车后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过来,清冷空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陈先生,你可以送我去医院吗。”
江简当时就察觉到不对劲,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你在哪?”
得到答案后一打方向盘,风驰电掣驶向林漠家。
若是平常,林漠完全可以自行拨打医院的电话——如果没有那一瞬间的复明。
……再然后,就是现在。
球球并没有跟着他们赶往医院,因此,林漠手里捏着导盲杖,在医生的指引下,一敲一敲的向门口走去。
脚步甚至有些虚弱无力。
那一瞬间肯定他的不是幻觉,但是,为什么会有那一瞬间的复明。
林漠想不通,他只能等待检查结果,企图有一丝希望。
“走吧,要去哪?是要做什么检查吗?”江简站起身来,也不多过问林漠的私事。
医生见门外有人陪同,便道:“这条走廊过去直走,然后右拐的第三个科室进去,把这项检查做了,你们就可以回去了,明天出结果。”
“走吧。”
江简看导盲杖莫名碍眼,牵住林漠另一只空着的手为他引路。
被牵住手的人一愣,他几乎没有过被人牵手的经历,左手不自觉想要挣脱束缚。
“别动,”他听见‘陈星煜’有些无奈的笑,摇了摇那只被牵住的手,“今天挺晚了,待会儿就完检查,好好回去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