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府赶忙上前,细细查看之下,瞠目结舌:“这这这,相爷,定是有人模仿下官的字迹,下官与这些人绝无任何来往,这些信件不是下官亲笔。”
“那金矿呢?”
林知府更是欲辩无力:“下官不曾收过这些,定是有人构陷!”
周从筠手指扣在案几上,沉声说:“你的意思是,有人临摹你的字迹与匪盗来往,又将金矿送入你府上的密室,以此来构陷你?林知府,陈老板的证据拿出来了,你有何证据呢?”
林知府当即就要软倒在地,被旁侧的曹公公扶了一把,搀着他站直。
还未等林知府开口,曹公公便说道:“林知府既然无证,岂不是说明堂下之人所言非虚。”
“曹公公,是有人构陷于我……”
林知府还欲再辩,却听见曹公公依旧那副微笑的模样打断他的话:“咱家这次来,除了奉旨接替翟文的事宜外,还带来了圣谕。”
“什么圣谕?”林知府疑惑道。
“你悖逆圣意,罔顾国法,贪污受贿,纵容马匪猖獗,祸乱朝廷安定。命即刻押解回京,交由三司会审,以正国法。”
刚才林知府还是目眦欲裂,欲辩而无言,此刻却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神色灰败地滑坐在地。
圣上有此旨意,定然有了铁证。
只是这证据是由何人查出递交呈上的呢?林知府转头看了周从筠一眼,惨笑一声。
他以为自己败在了周从筠手里,但其实不是,他是败在了自己手中。
罪证收集齐全后,周从筠确实派人传回了京都,又有柳云岚上报烟萝阁总使的一份加以佐证,上面要办林知府,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圣谕隔了这么久才到,还是在这个节骨眼。
周从筠难免不深想。
周从筠问:“曹公公可还带了别的旨意,若无,待本案审完,再将林知府押解回京也不迟。”
曹公公又是那副笑面,恭敬地朝周从筠拱了拱手:“相爷,如今罪证已全,想必不用再审了,陛下也命押解回京的人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周从筠没将他半是隐喻的话放在眼里,黑眸沉沉地盯着他说:“哦?可林知府还未认罪,况且本案存在诸多疑点,还要再审。”
曹公公轻笑出声,伸手扶了一把林知府,袖中藏着的尖锐东西抵着林知府的手腕,轻声问道:“林知府还不认罪吗?”
林知府察觉到那袖中之物的危险与森森寒意,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无论今天的案子能不能澄明,自己以往的事迹已然败露,终究难逃一死,不如就背上这个罪名,换来家人血脉的延续,遂认命般道:“相爷,下官认罪。今日一案,所有罪责,下官都供认不讳。”
堂内安静了片刻,曹公公似是满意林知府的识趣,笑容更深了,扶着林知府的手才慢慢松开,揣回自己袖中。
曹公公又说:“相爷,如今罪责已定,恐生枝节,可否即刻启程,将林知府押解回京?”
周从筠坐在断案的椅子上,眼眸黑沉地盯着曹公公,又冷冷地瞥向认罪的林知府,不发一言。
忽地,周从筠也笑了,笑意绽开,如春日暖阳,说:“可。”
曹公公姿态更低,示意精卫将人带走,又一拱手,辞别周从筠,说要去趟江南织造局。
林知府定了罪,陈老板、灵净寺住持也逃不了干系,被依法处置,只有杨管家因未曾牵涉其中,被以清白之名送了回去。
杨管家临走时也同周从筠辞别,他年迈却依旧笑声爽朗,似乎家主、主母的事影响不到他半分。
看他身形佝偻,禹禹独行,周从筠难免不忍,说:“陈府势弱积颓,若老伯无去处,可来寻我,我帮你找个营生。”
杨管家依旧往外走,似是耳背才反应过来,回头笑道:“哦,好,好。”而后转身离开。
该处理的处理完,周从筠看着衙门顶上的牌匾,写着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明镜高悬”,露出一抹讥讽之笑。
这次的事情,竟只有一个表面的结果。
幕后主使还没揪出来,竟已经惹得圣上、宫内、东厂插手,草草结案。
究竟是何等人物,搅出的祸端要这么多人收尾,周从筠抿了下唇,心里要查明真相的念头愈加膨胀,他不会就此收手。
或许还有一人会有线索,就是柳云岚捡到的那个怪人,那便从他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