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周从筠都在监督云州城内建筑重建事宜,但每日都会赶回宁西城见柳云岚一面。
柳云岚想让他不必两地奔波,但他却坚持如此。
她便没再阻拦。
林思年还有别的事,就带着部下先离开了,霍眠也不多留,麻利地收拾东西跟着走了,把那个面具人五花大绑地带回去了。
她们离开的前一晚,三人彻夜畅谈后便就此分别,她们之间的道别向来如此。
还没待伤好,柳云岚便又收到了总使传来的密令。
两次失手,总使很不满,这次给了她一份行程较远的差事,密令上说倘若再失手,提头来见。
柳云岚没有异议,收拾好东西后给柳梅去了信,安排好玄清城的事宜后便准备离开。
临行前,她打算告知周从筠一声。
天色渐晚,周从筠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两人吃过饭后,一同坐在窗边赏月。
柳云岚开口道:“玉清,我要走了,去岭南。”
周从筠握杯的手一顿,眉头一挑,看向柳云岚问道:“又有任务了吗?”
“对。”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好。”
柳云岚有些奇怪,直白道:“不问我去做什么吗?”
周从筠唇角微微勾起,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淡淡道:“那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
“……”
周从筠抿唇,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柳云岚自顾自地笑了,又接着道:“还记得我来云州前跟你保证的吗?我说等回去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我这几日一直等你提起这件事,但你没提,我以为你忘了。”
“我没忘。”周从筠又注视着柳云岚,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情又愉悦了许多,“你说的话,我一直记得。但我不想逼你,你有你的难处,不想说就不说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闻言,柳云岚的心中有些沉闷,这种感觉她却无法言说。
“为什么?”
周从筠想了想,回道:“因为我总觉得亏欠于你。”
“你有什么亏欠我的?虽有童年之谊,但水患后各自逃生,后来命运如何,不在你我掌控之中。”柳云岚反倒宽慰起了周从筠,总觉得有亏欠的人其实一直是她。
周从筠就这么注视她的眼眸,沉声说:“这些年你一个人在玄清城生活,又被烟萝阁培养,不知受了多少苦痛和委屈,我只是……心疼你的不易。”
听完此话,柳云岚神色倒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心中掀起汹涌波涛。
她总觉得像她这样的人,在无数次执行任务中渐渐对生死麻木,但听到别人的关怀时却像久居阴暗之人对阳光感到刺痛。
不过,这样的刺痛一瞬即逝,她没有抓住,也不想抓住,总觉得也许抓住了才更痛苦。
最终一句轻轻的“知道了”。
周从筠知道也理解柳云岚的不易,离开前依旧留下了一句:“云岚,不要怕麻烦我,我可帮你,你可借我之手,去完成你想做的事,我心甘情愿。”
柳云岚送他离开时,低头吐出一口气,说:“再说吧。”
因为她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强行牵绊,倘若她有不测,今后只会徒增伤感。
门轻轻关上后,柳云岚暗叹:“不问也好,不问便不告诉你了,怕你难过。”
门外还没走的周从筠无声道:“我不问,也是怕你难过。云岚,别怕,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翌日,柳云岚牵了匹高头大马,周从筠便牵着缰绳送她出城。
他是相爷,从来只有别人替他牵马,今日还是他头一次替别人牵马。
两人说着些有的没的,大多是平日里的趣事。
临别时,互道珍重,周从筠目送着柳云岚离去,而后转身回城,微风吹起他的长发,朝向离别的人。
登山绕水,柳云岚到达东禄镇时已经天色渐晚,这些日子忙着赶路,她灰头土脸地牵着马进了镇上,想找家客栈落脚,但整个镇子里都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人。
她也丝毫不惊讶,径自走到一口水井旁,提了桶水上来,洗去身上的灰尘。
而后她把马牵到有草的荒地,拴在一根柱子上,才独自往镇里走去。
密令上说岭南一带有不少村镇的人都中了毒,官府几经排查,都查不出线索。
可怪就怪在这些中毒后尸体腐烂得极快,因此,大大小小的村镇上出现了瘟疫。
中毒的逃不过一死,没中毒的也有不少人命丧于瘟疫。
这次给柳云岚的任务是查出毒源以及清除瘟疫,每一项都很难完成。
前几位执行者都失败了,因此,这块难啃的骨头被烟萝阁总使丢给了柳云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