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还是算了吧，大过年的也不吉利。”陆旭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李临沂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眼神像是穿过了屏幕，落到了某段泛黄的旧时光里。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丝淡淡的落寞。没错，那时的他们很快乐，勾肩搭背，仿佛日子永远会那样喧嚣下去，也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个人的出现，像一把不经意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们藏匿在心底最无望的呐喊。
“也是。”林程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沙发座里，赞同地点点头。他拿起桌上的水壶，给每个人的杯子续上热水，蒸腾的白气暂时模糊了彼此的表情。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提议道：“哎，不如这样吧，我们现在给他打个视频，让他看着我们吃饭怎么样？说实话，我都好久没联系他了，这人回国了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朋友圈连个泡都不冒。”
“嗯，我也很久没联系他了。”林彦南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认同。他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旁安静坐着的夏语凉身上，像是要寻求同盟般，自然地问道：“小凉你呢？”
“我？”林彦南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看似平静的湖面，让夏语凉心里猛地一咯噔。他正在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块嫩滑的鱼肉差点从筷子间溜走。他抬起眼，迎上三双齐刷刷望过来的、带着纯粹好奇的目光，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心里莫名有些发虚，像揣了个见不得光的小秘密。他应该说实话吗？说他们其实一直有联系，就在一小时前还在互相拆台？但话到嘴边，却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堵了回去——是怕被调侃，还是怕这份独享的联系被打扰？最后，他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违心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也和他好久没联系了。”声音轻得像是要飘走。
“啊？他居然连你都没联系？”林程立刻拔高了音调，身体前倾，一副大失所望、捶胸顿足的样子，手指夸张地在桌面上点了点，“看看！看看！看来你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此嘛！”
这话像一根尖刺，精准地扎进了夏语凉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原本那点心虚和羞涩瞬间被点燃，炸成了一股无名火。“你懂个屁啊！”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意，原本微红的脸颊此刻涨得更红了，目露凶光地瞪向林程。明明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隔空拆台呢！那个家伙还发了个欠揍的表情嘲笑他游戏打得烂！夏语凉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后悔，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就说实话了！想想他和李临沂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偶尔问候问候，仅此而已，有什么好心虚的？现在可好，反被林程这口无遮拦的家伙将了一军，弄得自己像个被抛弃还嘴硬的怨妇。
林彦南见夏语凉真动了气，眉头微蹙，以为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被李临沂“冷落”了才如此受伤。他赶忙伸手拍了拍夏语凉的肩膀，放软了声音安慰道：“小凉，你也别太在意了，有可能李临沂是真的忙啊！你看，他不是连我们也没理？等他回来，你再好好跟他算这笔账。”说完，他转过头，带着警告意味地瞪了林程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切！”林程撇撇嘴，接收到林彦南的信号，虽然觉得不服，嘴里小声嘟囔着“开个玩笑嘛……”，却也没再继续拱火，乖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准备给李临沂打电话。可刚要按下那个绿色的拨号键时，他的动作又停住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抬头看向大家：“哎，你们说……这家伙会不会看到我的电话，又装死不理我啊？以前他老干这种事，我都拿他没辙了，响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夏语凉却气定神闲地端起面前的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他咽下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带着点小小报复意味的微笑，轻声说道：“很简单啊。”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他才不紧不慢地吐出后半句：“你在群里发个红包，额度别太大，一块钱分成五个那种。他如果没睡，肯定比谁都抢得快，潜水艇也得炸出来。”
“噢哟，这点倒是和你挺像的。”林程会心一笑，嘴角扬起一个“我懂你”的弧度，“都爱财如命。”
“切！我本来就是俗人啊！”夏语凉满不在乎地一扬下巴，大方承认道，指尖还故意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所以我就是喜欢钱怎么了？有钱横行天下，没钱寸步难行，懂吗？不然你试试没有钱的日子就知道了，那才叫一个煎熬。”
林程深知夏语凉那张嘴的厉害，连李临沂都时常甘拜下风，自己更不是对手。再加上这位“学霸”动不动就拿作业和考试提点他，他才不想自讨没趣，白白受这冤枉气呢。他识相地没接话茬，低头戳着手机屏幕，转移了话题：“哎，你们说我发几个？”
“五个人发五个吧，人人有份，图个彩头。”林彦南温和地提议。
“不不不！”夏语凉连忙摆手，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发四个！物以稀为贵，这样才比较有竞争力，看看谁才是那个‘天选之子’手速最慢。”
“哎哎哎！你们看你们看！”红包刚发出去，林程就几乎同时收到了系统提示，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手机屏幕大叫，“哇靠！‘-领取了你的红包’！这家伙手速未免也太快了吧！平时没少练吧！他是住在微信里了吗？”
“是啊！这什么非人类速度！”夏语凉也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刚才可是全神贯注，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严阵以待，结果还是慢了一步。不过幸好，点开红包后金额还算可观，让他心里平衡了不少。“所以，我们几个到底谁没抢到？”他环顾四周。
“嗯......我......”林彦南有些不好意思地缓缓举起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哈哈，彦哥你不行啊！你都知道了要抢红包居然都没抢到！”林程立刻抓住了机会，进行无情嘲笑。
“去！怎么说话呢？”夏语凉立刻站出来维护，他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林彦南，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你怎么知道我们彦哥不行？说话要负责任啊同学。”
“咋？”林程眉毛一挑，坏笑着凑近，“你试过？”
夏语凉瞬间语塞，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糊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林程看在眼里，心里暗爽：耶！总算是扳回来一局！
为了结束这个对自己不利的话题，夏语凉迅速清了清嗓子，抬起头岔开话：“哎，你不是要给李临沂打电话吗？你还打不打了？再耗下去他估计真要睡了吧。”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瞟向了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旭，心里咯噔一下：哎呀，光顾着和林程斗嘴，怎么差点忘了，旭哥还在生李临沂的气呢！这会儿要是视频接通，气氛会不会太尴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陆旭，语气变得小心而试探：“旭哥，你看……可以吗？”
陆旭似乎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茶杯。听到夏语凉的问话，他动作一顿，神色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淡然，甚至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当然，这有什么不可以？打吧。”
得到了众人的应允，尤其是陆旭的首肯，林程立刻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视频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包厢里清晰地回响，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是没睡吗！抢红包的时候不是挺积极的吗！”林程对着无人接听的手机屏幕怒骂，一脸挫败。
“可能……正好在忙？比如洗澡什么的？”夏语凉猜测道，心里却隐隐觉得，以李临沂的性格，看到他们的视频邀请，就算在忙也会先按掉回个消息的。
“那你试试？”林程把手机往夏语凉那边递了递，带着死马当活马医的语气。
“哦。”夏语凉应了一声，放下筷子，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指尖在“李临沂”的聊天界面上悬停片刻，才轻轻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等待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他的心跳莫名也跟着加快了几分。
于是夏语凉听话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停顿了一瞬，才按下了视频通话。等待的提示音像敲在他的心尖上，一声，两声……就在他以为这次也会无人接听时，屏幕一闪，电话竟然瞬间被接通了。
“喂，”屏幕那端出现了李临沂带着笑意的脸庞，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几缕不羁地搭在额前。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调侃，“林程也太小气了吧，10块钱的红包他也好意思往外发？我就抢到了几毛钱。”那熟悉的声音，那许久未见却丝毫未觉陌生的面庞，在这一刻，透过冰冷的屏幕传来温热的熟悉感，竟让夏语凉喉头一紧，有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想要穿过这屏幕去抱抱这个人。分开两个月，李临沂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眉眼依旧俊朗，反而因为些许居家随意，更显出一种慵懒的帅气。
林程：“……” 他对着空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二话不说，探身一把从还有些发愣的夏语凉手里抢过手机，气急败坏地对着屏幕吼道：“你什么意思啊你？我给你打你就不接，夏语凉给你打你就接，在这儿瞧不起谁呢！亏得我还好心给你发红包，赶紧给我还回来！”
“几毛钱你也要？”电话那头的李临沂发出了低低的嗤笑，表情显得十分无辜，“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没接你电话是因为我刚刚去洗漱了，脸上都是泡沫呢，刚冲干净准备接的时候你又挂掉了。亏我们还做了这么久的同学，一点默契也没有，唉~”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惋惜”。
林程被这明显的双标气得牙痒痒：“是是是，和你没默契，你就和夏语凉有默契！不过你猜猜，我们现在在哪儿，在干嘛？” 他试图找回场子，把镜头扫了一下餐桌和周围的环境。
“还能干嘛？”李临沂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在旭哥家吃饭啊！这还用猜？”
“嗯？”林程的雷达立刻竖了起来，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眯起眼睛凑近屏幕，“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和你说的？”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夏语凉。
而正在一旁美滋滋夹着一块白斩鸡，假装事不关己的夏语凉，心中立刻警铃大作！那块鲜嫩的鸡肉瞬间都不香了。完了！千算万算，忘了这一茬！要是李临沂这个实诚（或者说腹黑）的家伙顺口说是自己之前聊天时说的，那他刚才信誓旦旦说的“好久没联系”的谎言，岂不是当场就要被戳穿？万一林程这个大嘴巴再顺藤摸瓜，问出些“你们什么时候联系的”、“都聊了啥”之类的问题，那他还活不活了？不行！绝对不行！他一定要在李临沂开口说出致命答案前，先下手为强！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夏语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嚯”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左手猛地按下林程那颗好奇的脑袋，右手趁其不备，精准地一把将手机夺了回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旁边安静看戏的林彦南和陆旭都看呆了。林彦南拿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陆旭挑起的眉毛半天没放下来——他们从来没见过身手如此敏捷的夏语凉，这活脱脱就是在演一部现实版动作片啊！
“哎哟！夏语凉你找死啊！”林程捂着被按得磕到桌边的额头，痛呼出声，气得哇哇大叫。
夏语凉抢回手机，心跳还因为刚才那番“激烈运动”而砰砰直跳，他赶紧对着林程敷衍地摆摆手，用毫无诚意的语气快速说道：“啊，sorry！I didn't do it on purpose.（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他趁林程龇牙咧嘴地去厕所检查脑袋有没有起包的宝贵空档，立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了手机屏幕上。
他举起手机，对着屏幕里的李临沂，脸上堆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讪笑，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生怕别人听不见的“热情”：“啊哈哈哈，李临沂！真是好久没联系了呢！最近还好吗？” 说罢，他还不忘用眼神疯狂暗示，并有意无意地“提醒”道，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其实……我也很好奇呢，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吃饭的呀？” 他把“好奇”和“也”字咬得稍微重了些。
李临沂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看夏语凉这浮夸的演技和疯狂暗示的小眼神，瞬间就明白这小家伙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了。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没有立刻戳穿，而是非常配合地顺着夏语凉递过来的“梯子”往下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今天不是除夕吗？按照往年的惯例，旭哥当然会邀请你们一起去他家吃饭啊！难不成你们几个大男人还能在这种日子抱在一起取暖吗？” 他巧妙地把信息来源归结于“惯例”和“推测”，完美地避开了夏语凉的“雷区”。
“哈哈，抱在一起取暖？” 这话就像突然戳中了旁边陆旭的笑穴，惹得他爆发出了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声，根本停不下来，眼角甚至泛起了盈盈泪花。也许笑声真的会传染，夏语凉见陆旭笑得如此开怀，又见危机暂时解除，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也跟着畅快地笑起来，还故意凑近陆旭问：“旭哥，真的有这么好笑吗？”
“嗯！好笑！” 陆旭疯狂点头，身体也随着抑制不住的笑声前后扭动，餐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夏语凉，刚刚那个笑的人是旭哥吗？”视频那头的李临沂犹豫了片刻后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小心翼翼。他都有多久没有听过陆旭这样毫无负担、放肆爽朗的笑声了？刚刚那一瞬间透过听筒传来，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嗯，是啊！”夏语凉用力点头，把手机镜头微微偏向还在忍俊不禁的陆旭，让他能看到侧影。
“那个......我想......”李临沂看着屏幕那端熟悉的身影，欲言又止，话语在嘴边打了个转，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充满了渴望。
“哦哦，我明白！”夏语凉立刻心领神会，他捂住手机话筒，压低声音，用夸张的口型和对陆旭小声示意道，“旭哥，那个......李临沂想和你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悄悄指了指手机屏幕。
问出此话时，夏语凉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在场的除了他，应该没人知道这两人之前发生的小插曲了吧？那件让陆旭生了许久闷气的事。也不知道旭哥心里那口气消了没有，还愿不愿意搭理李临沂。万一要是被拒绝了，那他要怎么向眼巴巴等着的李临沂解释？岂不是两边不讨好，场面会尴尬到冰点？
夏语凉心里清楚陆旭在李临沂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所以他一点也不想看到李临沂失望的表情，尤其是在除夕夜这个本该团圆和乐的特殊日子里。他紧张地观察着陆旭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