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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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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尝尝看!”李临沂拿起长柄汤勺,从那还咕嘟着细小气泡的砂锅里,仔细地撇开表面一层金黄的油花,稳稳地舀起底下最饱满、料最足的部分,小心地倒入面前那只白瓷碗中,碗沿瞬间被氤氲的、带着浓郁香气的水汽包裹。

夏语凉双手接过那只递到面前的、触感温润的瓷碗,指尖能感受到汤传递过来的妥帖暖意。他低下头,鼓起腮帮,轻轻吹散碗口袅袅升腾的热气。视线落进碗中——汤色竟是如此澄澈透亮,宛如上好的琥珀,几颗圆润金黄的油珠儿在表面缓缓漾开,露出底下沉淀着细腻精华、如羊脂般雪白润泽的汤底。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人口舌生津。

他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凑近碗边,小心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嘬了一口。

温润、鲜醇的汤汁滑入口中,味蕾瞬间被唤醒。

这……这真是李临沂做的?他眼底无法抑制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汤的味道极其纯正,鲜味是那种层层叠叠、由食材本身缓慢熬煮释放出来的甘美,没有丝毫味精的廉价感。咸淡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掩鲜,少一分则显寡,一切都刚刚好。

他不信邪似的,又用筷子夹起碗里一块炖得酥烂的鸡肉,轻轻送入口中,牙齿闭合的瞬间——

他浑身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层次极其丰富的复合香味,在唇齿间猛地炸开!鸡肉本身浓郁的肉香,药材浸润后带来的草本清冽回甘,还有某种似乎被特意加入的、极其微妙的、类似菌菇或干贝的提鲜底味……几种味道交融得如此和谐,层层递进,又久久缠绵不散。

而那鸡肉本身,更是被炖煮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肉质酥烂到用舌头轻轻一抿就能化开,纤维间饱吸了汤汁的精华,鲜嫩滑润,几乎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只留下满口余香。

“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吗?”李临沂上半身不自觉地向前倾,几乎要越过桌面,双手紧紧按在铺着桌布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眼睛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紧盯着夏语凉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变化,紧张与期待如同沸腾的气泡,几乎要从那专注的眼神里“噗噗”地满溢出来,将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他的急切。

“嗯!”夏语凉从方才那阵味蕾被征服的冲击中彻底回过神,他抬起头,撞进李临沂那双写满等待的眼睛里,立刻用力地、毫无保留地点头,声音因为肯定而显得格外清亮,“好喝!特别好喝!无敌好喝!”

他说完,像是觉得言语还不够表达,索性端起碗,将里面剩下的、依旧温热的汤一饮而尽。一股暖融融的、带着饱满鲜香的暖流,顺着喉咙一路熨帖地滑下,瞬间充盈了整个胃袋,连带着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注入了温和的能量。起初那点“一个连切菜都可能要人命的家伙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味道”的隐秘怀疑,此刻被这实实在在的美味冲刷得烟消云散。看来,是他小瞧了李临沂——这人或许在需要刀工火候的炒菜上是个“杀手”,但在这种需要耐心、时间和对食材味道精准把握的煨汤功夫上,似乎……还真有那么点不为人知的天赋。

夏语凉放下空碗,随手用手背擦了擦沾在嘴角的一点油光,动作随意却透着一股餍足的轻松。心里头,竟没来由地泛起一阵细微的、如同羽毛拂过心尖的触动。

这触动或许是因为,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让李临沂这样的人,系上围裙、笨拙又认真地守在灶台前,耗费半天时光去准备一碗汤的“殊荣”对象。又或许,是因为这些天高强度工作累积的压力和疲惫,早已像一层看不见的灰尘,覆盖在他神经的每一处,只是他自己一直强撑着,不曾正视。而此刻,这碗恰到好处、鲜美熨帖的鸡汤,就像在寒冷漫长的初春时节,毫无预兆地穿透云层、洒落肩头的一捧温暖阳光。它不仅温暖了他空空如也的肠胃,更像一股温柔而有力的暖流,将他那些积压已久、几乎要凝结成块的疲惫感,也悄无声息地冲刷、溶解、带走了。

“嘿嘿,那你猜猜,这汤是谁做的?”见夏语凉如此直白地表示喜欢,李临沂立刻像被充满了电,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忙不迭地又拿起汤勺,给他碗里盛了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第二碗,汤汁浓郁,鸡肉丰腴,“来,多喝点,补补!锅里还多着呢,管够!”

“嗯……”夏语凉接过碗,用汤匙的背面,沿着碗沿轻轻搅动着那色泽诱人、质地醇厚的汤汁,雪白的匙身瞬间裹上一层琥珀色的油光。他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该如何回应。

他本可以立刻拆穿这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说:“行了别装了,旭哥早就告诉我了,这汤是你做的。”但话到嘴边,看着李临沂那副眼巴巴地、像个等待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小学生似的表情,混合着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出来的、完成一件“大事”后的骄傲和期待……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一种久违的、带着点顽劣的、想要逗弄对方的念头,像一小簇火苗,“噗”地在他心底燃起。

于是他故意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一个将信将疑、混合着惊讶与困惑的表情,目光在李临沂和厨房方向(陆旭早已识趣地避到客厅去看电视了)之间游移,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犹豫的语气明知故问:“不是……旭哥做的吗?难道……还能是你不成?” 他甚至还配合着话音,上下打量了李临沂一番,仿佛在评估“你居然还有这技能”的可能性。

“切!你太小瞧人了!我就知道你肯定猜不出来!”果然,李临沂立刻“上钩”了,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被打破,得意之色几乎要飞扬起来。他抬起下巴,手指屈起,在自己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神气活现地宣布,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快夸我”的气息:“我告诉你吧,这鸡汤就是我,本李大人,亲手做的!从头到尾,独家秘方!看不出来吧?而且——”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炫耀的意味满得快要溢出来,“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做鸡汤哦!处女作!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厉害?有没有被我的天赋震惊到?”

“哎哟喂,真的啊?”夏语凉立刻配合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闪烁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光芒,语气也拔高了一个调,装出十二分意外的模样,“这些……从头到尾,全都是你一个人搞定的?连鸡都是你自己亲手杀的?”

“那——当然!”李临沂下巴扬得更高了,胸膛也挺了起来,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从选鸡、处理、到配料、火候,全是我一手包办!不信你问旭哥!”他立刻把“证人”拉下水,试图增加自己说法的可信度。

夏语凉立刻从善如流地转向坐在餐桌另一侧、正捧着汤碗、仿佛置身事外专心品味的陆旭,故意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配合演出”几个字,语气却带着询问的严肃:“旭哥,李大厨说的是真的吗?这汤……真的完完全全、百分百是他一个人做的?你可要凭良心,如实招来哦。撒谎的话,舌头会长溃疡的。”

陆旭接收到夏语凉那狡黠的目光信号,立刻心领神会。他低下头,更加专注地吹着自己碗里那勺犹自滚烫的汤,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他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想安安静静喝汤的纯良姿态,语气含糊地打着太极,把水搅得更浑:“这个嘛……哎呀,今天从早忙到晚,时间有点久,具体细节我也记不太清了。”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李临沂一下,又迅速垂下,仿佛在努力回忆,“也许……是他说的那样吧,全程亲力亲为?也许……我也在旁边帮了点小忙,递个勺子什么的?哎,人上了点年纪,脑袋就不那么灵光喽,记性也跟不上了。”

说着,他还十分应景地抬手,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眉头微蹙,仿佛真的在跟逐渐衰退的记忆力作斗争,那演技流畅自然,毫无表演痕迹,堪称“老戏骨”级别的临场发挥。

李临沂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两人,一时语塞,准备好的、更加洋洋得意的炫耀词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不上不下。

“哦噢~”夏语凉优哉游哉地大口吃着碗里炖得酥烂入味、鲜美异常的鸡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看着李临沂那副急得眉毛都要飞起来、却又拿他们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简直痛快极了,像是大夏天喝了一杯冰镇汽水,每一个毛孔都舒展着愉悦!

“旭哥!你……你怎么能这样!”李临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最信赖、最坚实的后盾陆旭,居然会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和夏语凉这个“小混蛋”联起手来戏弄他!他急得“噌”地从餐椅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像一根被点燃的炮仗,手指颤抖地指着两人面前那还冒着热气的汤碗,奋力为自己辩白,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尖:“你明明一直都在旁边!帮我看着火候,告诉我什么时候放盐,还帮我处理了鸡内脏!为什么现在要说谎?为什么?!”

“嗯?我有吗?”陆旭慢悠悠地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吹了吹,热气氤氲中,他面带最纯良无辜的表情,看向夏语凉,语气真诚得仿佛真的在求证,“小凉,你当时……看到我帮忙了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夏语凉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清澈,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附和,斩钉截铁:“没有。我觉得,完全没有。我当时好像就记得……某位大厨手忙脚乱,差点把盐罐打翻来着?”

“嗯,”陆旭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得到了最权威的认证,他煞有介事地总结,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既然小凉都说没有了,那看来……就是没有。可能是我今天太累了,产生了某种……乐于助人的幻觉吧。”

“啧!你们……!你们俩!”李临沂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他原本满心欢喜地指望着陆旭能为他作证,好让他在夏语凉面前好好扬眉吐气、树立一番“深藏不露大厨”的光辉形象,哪能想到最信任的兄长竟会和这个“外人”沆瀣一气,联手给他下套!他百口莫辩,一肚子委屈和憋闷无处发泄,最终只能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悻悻地、带着点赌气意味地长叹一口气,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化悲愤为食欲,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原本打算慢慢品尝、享受赞美的鸡汤,像是跟谁较劲似的,开始大口大口地、近乎凶狠地往嘴里灌,心里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发誓:哼!以后我再主动给夏语凉做汤、还巴巴地盼着他夸奖……我李临沂就是狗!汪!

饭桌上,夏语凉和陆旭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漾着恶作剧得逞后亮晶晶的笑意,静静看着那个埋头喝汤、仿佛要把整个碗都吞下去、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射着“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信号的身影,努力地、辛苦地憋着笑。陆旭憋得眼角都挤出了细密的笑纹,喉结滚动,像是在艰难地吞咽着笑意;而夏语凉则是在心里幸灾乐祸地狂笑,几乎要捶桌:嘿嘿,他急了,他急了!这副吃瘪又强撑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比鸡汤还下饭!

一秒,两秒,三秒……

这刻意维持的、只有汤匙碰撞碗壁声响的“寂静”,只堪堪撑过了短短三秒。两人看着李临沂那紧抿着嘴唇、耳根还泛着可疑红晕、明明委屈得不行却偏要装出一副凶狠冷峻模样的侧脸,那点可怜的忍耐力瞬间宣告破产。

“噗——哈哈哈……”

“咳……哈哈哈哈!”

他们几乎是同时,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毫无形象可言的大笑声。夏语凉笑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肩膀直抖;陆旭则一边笑一边摇头,抬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好啦好啦,咱们也别逗他了。”陆旭率先止住笑,气息还有些不稳,他轻轻拍了拍身边还在“哎哟哎哟”笑个不停的夏语凉的手臂。他觉得玩笑开到这个程度,火候刚刚好,再继续下去,恐怕就要过犹不及了。李临沂的脾气他是最了解的,看似骄傲强硬,实则心思敏感,尤其是在意的人面前。更何况,以他们三人之间此刻那层窗户纸般微妙的关系,他是真怕对方会真的动了气,觉得被联手戏耍,面子上挂不住,然后又像以前某些时刻那样,不管不顾地翻起旧账,说出些没轻没重、伤人的话来,那只会徒增隔阂,也白白辜负了今天这锅汤和夏语凉好不容易才露出的真心笑容。

“其实小凉早就知道这汤是你做的了,”陆旭收敛了笑意,转向依旧绷着脸、但眼神明显被他们的笑声弄得有些困惑和狐疑的李临沂,语气温和而坦诚地解释道,带着安抚的意味,“你一进门、系着那条围裙冲出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语凉,又落回李临沂脸上,郑重地、像是在宣布一个重要事实般补充道:“现在我再郑重声明一次,给小凉做个认证:今天的鸡汤,从选材到上桌,从头到尾,确实、完全是李临沂同学独立构思、独立操作完成的。我呢,”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诚恳,“顶多就是陪他去了趟超市,打了个车,然后在他手忙脚乱的时候,帮忙递了两次盐,说了三句‘火候差不多可以调小了’而已。绝对、绝对没有插手核心烹饪环节。大厨的荣耀,毋庸置疑,全归你。”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被他们联手戏弄而气鼓鼓、却又说不出狠话,只能化悲愤为食量的李临沂,陆旭心里无声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李临沂展现出这样毫无防备、带着鲜活孩子气的一面了。

自从那个决定性的寒假,一些事情无可挽回地发生之后,李临沂对他,就只剩下表面客气、实则泾渭分明的疏离。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当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时,那份几乎不加任何掩饰的、冰层般的冷漠与隔阂。如今,大概也只有在夏语凉面前,在对方那充满生机与感染力的氛围里,李临沂才会不自觉地、短暂地卸下那些沉重的铠甲,变回曾经那个会因为他的一句玩笑而跳脚、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得意洋洋、会有如此生动鲜活表情的李临沂吧。

陆旭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涩意的苦笑:看来现在能见到这样的他,全是托了夏语凉的“福”啊。这些自然的亲昵,毫无芥蒂的打闹,乃至眼前这份生动的、属于少年人的气恼,对于曾经的那个自己来说,是那样唾手可得、理所当然,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

如今,却成了需要借助他人光芒,才能窥见一二的、珍贵的“景致”。

“对呀,我早就知道了。”夏语凉也适时地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坦率地、大方地承认,并立刻换上一种带着点讨好和崇拜的语气,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望着对面还在埋头“泄愤”的李临沂,“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第一次做鸡汤就能做得这么好吃耶!这水平,简直可以开店了!李大厨,”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诱哄般的期待,“你要不……下回有空,再做几次别的汤给我尝尝?比如……排骨莲藕汤?或者菌菇汤?想想都觉得鲜!”

他说着,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仿佛那鲜美的滋味还萦绕在舌尖,然后伸手就准备去拿汤勺,给自己再添上满满一碗。

“想得美!”李临沂眼疾手快,在夏语凉指尖即将碰到汤勺的瞬间,一把将那盛着大半锅汤、还微微冒着热气的砂碗整个拖到了自己面前,牢牢护住。夏语凉毫无防备,勺子扑了个空,只在光滑的碗沿上碰出一声清脆又略显突兀的“叮”响。李临沂得意地挑了挑眉,下巴微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报复快感的轻嗤:“现在才想起来拍马屁?晚了!告诉你,没有下次了!本大厨金盆洗手,就此封勺!至于这些剩下的……”他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汤锅,宣布所有权,“都是我的‘私人珍藏’,不给你喝了!”

“哼!小气鬼!葛朗台!守财奴!”夏语凉立刻噘起了嘴,腮帮子也微微鼓了起来,活像个眼睁睁看着糖果被收走、却没胆子动手抢的小孩。他泄愤似的用手里那只无辜的陶瓷小勺,不停地、用力地搅拌着自己面前那只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油花的碗底,勺子和细腻的瓷壁剧烈碰撞,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节奏混乱的清脆噪音,仿佛在为他无声的、强烈的抗议进行着愤怒的伴奏。

当然,故事的最终结局毫无悬念——那锅里剩下的、被李临沂郑重宣布“充公”为“私人珍藏”的鲜美鸡汤,最后还是一滴不剩地,全部……进了夏语凉的肚子里。

——只不过,那是他在接下来的整整二十分钟里,使尽浑身解数,调动了毕生所学的所有赞美词汇(其中不乏一些逻辑混乱、但情感充沛的夸张比喻),对着那位端坐如山、竭力绷着脸、嘴角却忍不住可疑地抽搐的“李大厨”,进行了一番堪称天花乱坠、毫无原则和底线的“捧杀式”吹捧之后,才终于磨来的、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夏语凉,我发现你还是那么能吃——不对,是比以前更能吃了。”李临沂看着眼前几乎被扫荡一空、只剩下零星配菜和一点汤渣的餐桌,终于忍不住出声拆台,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他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算起旧账来:“就说昨天在我家吃火锅,那两盘顶级的雪花肥牛,我跟旭哥两个人加起来,动作斯文,也就吃了半盘,剩下的那一盘半,全是你一个人眼疾手快、一片不剩地消灭的。再看看今天,”他手指精准地指向那个已经可以照见人影的、光可鉴人的大汤锅,“这整整一锅鸡汤,我跟旭哥就象征性地一人喝了两小碗,鸡肉更是一块都没捞着,全都精准地进了你的碗、你的肚子。夏语凉,你这胃……”他顿了顿,做出一个夸张的、探究的表情,“是悄悄连接了异次元空间,还是里头住了个黑洞?”

“切!”夏语凉刚好心满意足地喝下碗里最后一口醇厚的汤底,畅快地打了个响亮又毫无形象的饱嗝,毫不示弱地呛声回去,逻辑清晰,反击有力,“李大少爷,麻烦你搞清楚好不好?第一,又不是我厚着脸皮非要来蹭饭的,是某人昨天加上今天,连发十几条消息,用尽威逼利诱、死乞白赖之能事,催命一样把我催来的!现在倒嫌我吃得多?你这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油光发亮的嘴角,继续条理分明地反驳,“第二,是我拦着不让你吃、不让你喝了吗?明明是你自己刚才,一个劲儿地把锅里最肥美的鸡腿肉、鸡翅中往我碗里夹,动作快得跟怕被人抢了似的,好像生怕我少吃了一块就会饿晕过去。而且,”他竖起第三根手指,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我也没白吃白喝啊!上次火锅的碗是我洗的,这次鸡汤的钱,我也照付,行了吧?绝不占你李大少爷一分钱便宜!”

说到最后,他故意摆出一副混不吝、光棍到底的样子,甩出了他认为的“杀手锏”,下巴一扬:“要是这样你还念叨个没完,嫌我吃得多,那下回……”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观察着李临沂的反应,“你就算发一百条消息,我也真、的、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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