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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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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Gabi匆匆道别后,夏语凉真像是脚下装了风火轮,一溜烟地冲出办公室隔间,公文包在身侧甩出一个小弧度,身影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只留下一阵微弱的、带着焦灼气息的风。

“小凉!” Gabi倚着门框,对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走廊方向,拔高了嗓门,浑厚的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要见重要的人,也用不着这么火烧眉毛啊!慢点儿跑,又没人跟你抢电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讨债鬼缠上了,这会儿正赶着去躲债呢!”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回荡,带着善意的调侃。

已经冲到电梯前、正焦急地连按下行键的夏语凉,听到身后遥遥传来的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他一边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Gabi这随口一句玩笑,还真他娘的一语成谶。

他此刻这狼狈逃窜、心急火燎的德行,可不就是活脱脱像欠了李临沂千八百万巨债,正被那最难缠的“债主”拿着大喇叭,满世界精准定位追讨,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留吗?

从五点半踏出公司大门那一刻起,他口袋里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嗡嗡……嗡嗡……嗡嗡嗡……”

震动声一声急过一声,密集、短促、不容忽视,像某种精准投放的催命符咒,隔着衣料持续不断地敲打他的大腿外侧。那接连不断、执着亮起的屏幕微光,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关切问候,分明是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警告:夏语凉,你最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否则……

他脚下生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从公司大楼到最近地铁站那段平日里需要步行七八分钟的路。冷风灌进喉咙,带起一丝铁锈味的刺痛,他顾不上调整呼吸,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地铁站的阶梯,刚在闸机前勉强站稳,掏出交通卡——

“嗡——!”

手机的震动再次如影随形,精准地、不容分说地抵达。他甚至能想象出屏幕另一边那人微微蹙眉、略带不耐的表情。

夏语凉认命地、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掏出手机,屏幕上的白光在昏暗的地铁通道里显得有些刺眼。李临沂的催促以不容置疑的姿态跳出来:

「夏语凉,你现在到车站了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来晚了,以后就别想吃我们做的饭了!」

字里行间,那语气之“决绝”,仿佛他若敢迟到一分钟,就会错失一场足以载入史册、改变味觉命运的神仙宴席,从此抱憾终身,再无品尝人间至味的资格。

夏语凉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简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心头堵着一口不上不下的郁气。至于吗?就为了区区一碗鸡汤?竟然连“断供”这种终极威胁都用上了,简直幼稚得令人发指!更荒谬的是,他自己居然还真就被这种幼儿园级别的要挟给拿捏住了,一路跑来心跳失序,步伐凌乱,活像个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到明天的画面:如果他老老实实告诉Gabi,自己今天这通丢盔弃甲般的夺命狂奔,与风花雪月、浪漫约会毫无关系,纯粹是为了一口吃的,为了赶上一锅“可能炖老了就不好喝了”的鸡汤……那位向来以稳重自持著称的上司,恐怕会当场绷不住,笑得扶着桌子直不起腰,然后拍着他的肩膀,摇着头感叹:“小凉啊小凉,你小子真是……太没‘出息’了。”

“我已经在车上了!真的!很努力、很拼命地在往旭哥家赶了!”夏语凉指尖在屏幕上飞舞,敲击的力道几乎能透出那份无处发泄的憋屈和焦躁,无奈之情几乎要顺着信号溢到屏幕那头,“求求你了,李大厨,真别催了行不?再催我就要跳车用两条腿跑过去了!”

最后半句当然是夸张,但那份被逼到墙角的无奈却是真的。不过,看在对方这段时间确实不辞辛苦、变着花样给他投喂各种美食(尽管动机可能不纯)的份上,他还是强忍着,把这份被催出来的火气和委屈,包装成了近乎低声下气的、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哀求”。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古人诚不我欺。

“行。”

也许是夏语凉那“哀求”式的措辞终于唤醒了对方一丝残存的“良知”,又或者只是单纯催累了,李临沂的回信难得地简洁利落,不带任何附加威胁。

“反正你最好半个小时之内到。我先去忙了,一会儿见。”

催促声戛然而止。夏语凉那口提起来、准备了一肚子据理力争甚至小小爆发一下的话,还没来得及找到出口,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单方面宣布的“休战”给堵了回去。那股气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只能硬生生地、无比憋闷地咽回肚子里,滋味比生吞了只苍蝇还难受。

他看着手机屏幕因为无人操作而自动暗下去,映出自己一张略显疲惫又带着点茫然的脸。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背脊终于能放松地靠上冰凉的地铁车厢壁,感觉刚才那十几分钟,像打完了一场短暂却极其消耗心神的闪电战,敌方火力猛烈且毫无道理,而他除了狼狈逃窜,毫无还手之力。

接下来的路途,为了防止李临沂再次心血来潮,用信息轰炸将他下班路上这难得的、喘息的空白彻底填满、搅乱,夏语凉果断采取了“主动报备”的战术。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掌控节奏。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战略反攻般的、微妙的得意感,手指在重新亮起的屏幕上敲得飞快,力求简洁明了:「我上车了。」

这一次,对方回得也快,依旧吝啬于多给一个字:「好。」

地铁刚驶离一站,广播报站声刚落,夏语凉立刻掏出手机,指尖飞舞:「现在到 Maglodi ut 了,还有2站。」力求精准,杜绝对方任何借题发挥的空间。

李临沂的回复依旧吝啬如金,只丢来一个单字:「嗯。」

没过几分钟,随着列车减速进站,夏语凉的第二条“战报”又准时抵达:「Elessarok ut 到了,还有1站。」他几乎能想象自己此刻像个过分尽职、播报到令人烦躁的GPS导航。

列车门开合,乘客上下。夏语凉一边随着人流移动到换乘通道,一边手指不停:「Ors vezer tere 到了,我现在要转二号线了,大概还要坐四站。」连换乘细节都巨细靡遗地报备上去,主打一个信息透明,让对方无刺可挑。

在他这套堪称“信息饱和轰炸”的战术下,李临沂那头果然消停了不少,没再主动发来任何一条催命符般的追问。夏语凉不由得暗自得意,靠在二号线略显拥挤的车厢里,为自己的机智和前瞻性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看,主动权这不就轻而易举地夺回来了?果然,对付李临沂这种人,就得讲究策略!

然而,他这份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捂热的沾沾自喜,甚至没能在胸腔里持续完整地循环一圈——

“嗡。”

手机再次震动。

夏语凉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低头看去,李临沂的名字伴随着一条新消息,赫然弹出屏幕:

「那个夏语凉,你其实不用说得那么具体。我会数数,也会算时间。你这样不停地给我发消息,‘叮咚’‘叮咚’响个没完,弄得我没办法专心切菜了。消停点啊,乖!想喝鸡汤快点来就是,不需要这么‘殷勤’。」

夏语凉:“……”

殷勤?!

他盯着那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圆了,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屏幕上那行“可恶”的字。一股被倒打一耙、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无名火,“噌”地一下,以燎原之势直冲天灵盖!

让我消停?!

夏语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荒诞感直冲头顶。难道不是你李临沂刚才像索命阎罗一样步步紧逼、信息轰炸,我才被迫想出这“主动报备”的下策以求片刻安宁的吗?怎么现在风头一转,黑白颠倒,倒成了我“殷勤”、“吵闹”、妨碍你切菜了?!

我对你殷勤?我至于对你殷勤吗?!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形的惊叹号。明明是你连哄带吓、又搬出旭哥当“人质”,我才勉强答应跑这一趟的!又不是我上赶着、求着要来的!这逻辑怎么到你这里就完全拧巴了?!

地铁车厢里人群拥挤,沉闷的空气和陌生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安静氛围,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发挥”。夏语凉只能死死攥着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刚刚压下去没多久的那口闷气,混合着新添的、被倒打一耙的憋屈,像被泼了汽油的火星,“噌噌噌”地往上蹿,烧得他脸颊发烫,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他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股邪火压回丹田,可胸腔里依旧鼓胀得难受。最终,他只能对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无声地、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字眼。

哼!

这样也好!

他愤愤地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怒气。不然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行为离谱到家了!活像个……像个出门在外就得事无巨细、时刻向“老公”报备行程和位置的小媳妇儿!这角色谁爱演谁演去,反正他夏语凉不伺候了!

丢人!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三十分钟零十分,夏语凉不早不晚,准时(至少在他自己的时间定义体系里是如此)出现在了陆旭家门口。那多出来的十分钟,是他故意在楼下初冬的晚风里磨蹭出来的——要不是冷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得他脸颊生疼,耳朵都快冻僵了,他原本还打算再多晃悠一会儿,非得把楼上那位“时间管理大师”那股较真儿的劲儿给气歪鼻子不可。

“小凉,来啦!”开门的是陆旭,他系着条深灰色的棉质围裙,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温和的油烟和食物混合的烟火气。一见夏语凉站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下撇着,眉梢也耷拉着,整张脸活像刚被谁欠了八百万又无处申诉的模样,陆旭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低气压。他侧身让开门,关切地问:“咦?这脸色……怎么看着不太高兴?是今天上班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还是项目上不顺利?”

“没有没有,”夏语凉赶紧摆手否认,动作幅度有点大,差点打到门框。他强行在脸上调动肌肉,挤出一个试图显得轻松却明显有些僵硬的笑容,“我……我就是饿了,真的。”他边说边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在强调这个理由的“真实性”,“旭哥你知道的,我一饿,血糖就低,脾气就容易上来,对吧?哈哈。”

心里却暗自咬牙道:还能为什么?还不是被你家里那个集幼稚、霸道、不讲理于一身的活宝弟弟给气的!想到这儿,他胸口那股闷气又往上顶了顶。趁着低头弯腰脱鞋、躲避陆旭探究目光的间隙,他没忍住,飞快地、幅度极小地翻了一个无声的、力道十足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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