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疼……”
这一摔似乎撞散了三分醉意,尹宁皱着眉摸了摸摔疼的臀,表情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孩子。可这点清醒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秒,他索性彻底赖在了地上,不动了。
“尹宁!快起来!地上又脏又凉!”
夏语凉觉得自己也被折腾掉了半条命,身心俱疲。望着前方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夜路,他心里又急又累,却还是强打起所剩无几的精神,蹲下身去拽尹宁的胳膊。
可尹宁的屁股像被万能胶粘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任夏语凉怎么用力,他就是赖在那儿哼哼唧唧,纹丝不动。
“嗯……不起来……这儿好……”尹宁含含糊糊地嘟囔,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夜空,“能看星星……我要看星星……”
他自己也试着挣扎了几次,却只是徒劳地晃了晃身子。最后,他干脆放弃了,甚至开始在地上小幅度地来回扭动,像只耍赖的猫,用肩膀蹭着粗糙的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夜风掠过空旷的街道,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陆旭抹了把额上的汗,看着地上那团耍赖的身影,忽然觉得又气又好笑——这场漫长的归途,似乎还远远看不到尽头。
“有个屁的星星啊!妈的!”
长久积压的耐心和体力终于见了底。夏语凉揉着后腰——那儿酸得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冲着地上那滩烂泥般的尹宁直接吼了出来。他用力抹了把脸,汗水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在掌心擦成一片湿凉。
余光里,不远处那个身影始终静静立着。
李临沂脸上也笼着一层薄薄的不耐,可那身形仍是疏离的,双手插在兜里,连站姿都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周身那种隔岸观火般的漠然。
这画面像一根针,猝然刺破了夏语凉心里那层摇摇欲坠的薄膜。怒火混着委屈轰地涌上头顶,他几乎想也没想,转身就大步冲到李临沂面前。
“你没看见吗?!”他仰起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和旭哥都快累瘫了!你就只会站在那儿看着?是不是非得等我们俩也趴下你才满意?”
夜很静,他的质问砸在空气里,带着清晰的回响。陆旭还蹲在地上喘气,尹宁仍窝在那儿喃喃说着星星。而夏语凉站在李临沂面前,胸膛起伏,眼睛亮得灼人——那里面烧着的,不止是怒气,还有某种近乎失望的东西。
夏语凉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所有怨气与疲惫都掷向了李临沂——仿佛那片始终不曾动摇的冷漠,才是这狼狈长夜的真正根源。
可李临沂依旧维持着那副疏离的姿态。他眉梢微挑,目光凉薄地扫过来,反问得像一把薄刃:
“怎么?难道是我灌醉他的?还是我拉着你们夜游多瑙河的?”他朝地上那团身影抬了抬下巴,指尖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始作俑者不就躺在那儿么?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他的声音里渗着一种被无辜牵连的、近乎讥诮的愤懑:“我不伸手,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你怎么不去问问他,这一路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夜风卷过他未尽的话尾。他顿了顿,像是要把最后一点耐性也碾碎:
“要不是……我没带旭哥家的钥匙,早就自己回去清净了。谁愿意在这儿陪着你们耗?”
话音落下,他别开视线,侧脸在路灯下凝成一道紧绷的线。空气里飘着灰尘、汗水和僵持的气息。远处,尹宁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
其实,这话半是托辞。
没带钥匙或许只是个借口。更深处的缘由,是他心里清楚——以陆旭和夏语凉那点体力,根本应付不了发酒疯的尹宁。所以他没真的走,只是退到一旁,像一道沉默的保险栓,悬在失控的边缘。
一路上,他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那两人身上:看陆旭的背脊是否绷得太紧,看夏语凉的手腕有没有被胡乱挥打的醉汉碰伤。每一次瞥视都迅速收回,像怕被人察觉那瞬间的停留。
可越是看,心里那团烦躁就烧得越旺。火焰底下还压着别的什么——某种酸涩的、滚烫的、他不愿细辨的情绪。他看着他们在夜色里踉跄、流汗、喘息,为了一个尹宁狼狈至此,只觉得不值。很不值。
只是那时的李临沂,或许还无法厘清自己为何仍站在这里。是因为陆旭吗?还是因为……
他望向那个正对他发脾气、眼圈微微泛红的人。
夜风忽然变得很轻。答案像一片羽毛,悬在呼吸之间,迟迟没有落下。
“可是……”
夏语凉被那一连串反问堵得哑口无言。道理站在李临沂那边——他当然明白。可疲惫像潮水淹没了所有辩解的力气,只剩下一股沉甸甸的、求助无门的绝望。
他肩膀垮下来,刚才那点火气倏地散了,声音软得几乎听不清:
“就算……就算你说的都对……”他抬起眼,眼圈还红着,“李临沂,算我求你了……帮帮我们吧?我和旭哥真的……撑不住了。”
“怎么帮?”
李临沂的语气依旧冷硬,像冬夜里的铁栏杆。
“……嗯。”夏语凉被他话里的抵触刺得一缩,声音更低了,字字句句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就……大发慈悲,帮我和旭哥……把他背回去……行吗?”
“我背他?”
李临沂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嘴角那点弧度冷得没有温度,话语斩钉截铁,像一块冰砸进夜色里:
“你做梦。”
果然,这份乞求还是太过奢侈。
李临沂连碰一下尹宁都觉得晦气,更别提把那具醉醺醺的身体压到自己背上。他真不明白夏语凉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才会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
“夏语凉,”他的声音冷得刺骨,“你以为我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我背?”他刻意咬重那两个字眼,像要把所有厌恶都钉进空气里,“还有——刚才是谁看见尹宁碰我一下,就气得跳脚的?怎么,现在倒不计较了?好人你来做,麻烦事推给我——你算得倒挺精明。”
“哎,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好说话的人……”夏语凉下意识接话,说完才猛地噎住。
“嗯?”
李临沂的眼神倏然沉下来,尾音轻扬,却压得人呼吸一窒。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夏语凉慌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声音软得发颤,“我是说……你当然不是什么人都愿意背的,你又不是干这个的……身份摆在这儿呢,对吧?”
他小心窥着李临沂的脸色,声音越说越低,几乎带上哀求的鼻音:“可……可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嘛……你看旭哥,看我,我们真的……真的不行了……”
果然,这份乞求还是太过奢侈。
李临沂连指尖碰一下尹宁都觉得晦气,更别说让那具醉醺醺的身体伏上自己脊背。他简直想撬开夏语凉的脑子看看——到底被什么夹了才会提出这种荒唐要求。
“夏语凉。”他声音淬着冰,“你以为我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我背?”最后四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钝,像带着倒钩的钉子,“还有——刚才看见尹宁碰我一下就炸毛的是谁?怎么,现在倒大方了?好人都让你演了,脏活累活就想塞给我?”
“哎,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好说话的人……”夏语凉话脱口而出才猛地噎住。
“嗯?”
李临沂眼神倏地沉下来,尾音轻轻一挑,却压得人脊背发凉。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夏语凉慌忙摆手,嘴角挤出的笑像张脆弱的糖纸,“我是说……你当然不是谁都背的,你又不需要干这个……身份不一样嘛,对吧?”
他偷眼去瞧李临沂的脸色,声音越说越软,几乎带上潮湿的鼻音:“可现在……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吗?你看旭哥,看我,我们真的……真的到极限了……”
夜风卷着他发颤的尾音。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模糊的墨迹,黏在冰冷的地面上。远处,尹宁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