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默契,这让人哭笑不得又心头发烫的巧合。
“嘻嘻……” 夏语凉虽然被李临沂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有些懵懂,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但看着他完全舒展开的眉眼,听着他畅快爽朗的笑声,那笑声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轻易就驱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不安和矫情。像是被这纯粹的快乐感染了,他也跟着不自觉地弯起了眼睛,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却无比甜美的笑容。
两个人,一个大笑,一个傻笑,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像两个终于互通了心意的笨蛋,用笑容消弭了所有剩余的隔阂与试探。
李临沂笑够了,抬手抹了抹眼角,看着夏语凉那纯粹开心的笑脸,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将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和无比的满足:
“不敢,我哪敢啊……小祖宗。便宜占了,就得负责一辈子。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夏语凉窝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份坚实的温暖,用力点了点头,闷闷的声音带着笑意和全然的安心:
“嗯!这还差不多!”
那一刻,夏语凉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眼前这个人的笑容所点亮。他的眼里,心里,满满当当,装载的都是李临沂。那是他的光,炽热、耀眼,比任何他见过的山川湖泊、星辰大海、冰川雪原都要璀璨夺目,是无法比拟的绝世风景。是他穷极一生想要追逐、渴望与之并肩的目标,是他历经忐忑、好不容易才触碰到的希望,更是他青春年华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如此深刻喜欢上的人。
他天真地以为,这道光会永远为他闪耀。
只是,此时此刻沉浸在幸福中的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命运的轨迹早已悄然偏移。这道他视若生命的光,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逐渐地、不可逆转地暗淡下去,最终,在他的世界里彻底熄灭,消失不见,不留一丝暖意。
而当很久以后,命运兜转,夏语凉再次于某个意想不到的场合见到李临沂时,他会发现,那双曾经只凝视着他、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曾经如同盛夏星河般璀璨炽热的爱意,早已冷却、熄灭,徒留一片荒芜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淬了冰的寒意,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一切情绪吞噬的冷漠,以及一道厚重得令人绝望、无法跨越的疏离屏障。那个人站在那里,熟悉又陌生,像一尊完美却冰冷的雕塑,再无半分当年拥他入怀时的温度与鲜活。
但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李临沂,正沉浸在失而复得、心意相通的巨大喜悦里,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生动鲜活、让他爱不释手的小祖宗。
“你笑什么?”李临沂止住畅快的大笑,但眼底眉梢的笑意仍未散去,看着夏语凉傻乎乎跟着笑、眼睛弯成小月牙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最甜的蜜糖浸泡着。他故意板起一点脸,凑近问道。
“那你又笑什么?”夏语凉不答反问,学着他的样子,也把脸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眼睛亮晶晶地闪着狡黠的光。
“我笑啊……” 李临沂顺着他凑近的势头,干脆得寸进尺,又往前挪了毫厘,这下是真的鼻尖抵着鼻尖了,呼吸无可避免地交融在一起。他死皮赖脸地、用气音讨价还价,温热的气息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故意拂过夏语凉敏感的皮肤和微颤的睫毛,“我笑一个半月还是太久了,等得我心焦肝也颤,度日如年啊……小老板。” 他学着夏语凉刚才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耍赖和诱哄,“要不……您再行行好,大发慈悲,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再给减减?打个一折?或者……干脆免单?”
“不……不行!” 夏语凉被他这突然贴近的亲密和拂过皮肤的热气弄得脖子一缩,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腰却被李临沂的手臂稳稳圈住,退无可退。只能强撑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理智和“惩罚者”的尊严,红着一张小脸,眼神飘忽却语气坚决地坚守阵地:“不能再减了!已……已经是对折,减得够多了!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慌得不行,生怕自己再被他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哄着,被那俊朗得过分的脸和深邃带笑的眼睛一蛊惑,就会防线全失,丢盔弃甲,什么“惩罚”、“等待”统统抛到脑后,直接没出息地点头说“好”。
有时候,夏语凉是真有点“恨”李临沂这张脸。为什么能生得如此恰到好处的帅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的弧度总是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简直就像老天爷给他开的金手指,专门用来对自己进行“美色攻击”!太作弊了!
李临沂看着他明明紧张害羞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可爱模样,心里爱得不行。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逼下去,这小祖宗怕是真的要羞愤地“炸毛”了。
“好吧好吧,” 他见好就收,假装遗憾地叹了口气,但圈着夏语凉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微微收紧,将人更亲密地圈在自己身前,“小老板说了算。一个半月就一个半月。”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夏语凉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无尽的纵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那我等着。一天一天,好好等着。你……可要说话算话,到时候,不许再找别的理由了。”
夏语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和温柔弄得心头一颤,所有强装的“气势”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甜蜜和酸软。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
“嗯……说话算话。”
夜色温柔,星光见证。这一个半月“惩罚”的约定,与其说是等待,不如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甜蜜的倒计时,一个属于他们之间独特的、充满期待的开始。
其实,这一个半月的“惩罚”,已经是夏语凉在任性撒娇与内心不安之间反复拉扯后,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大限度的“缓冲”和“台阶”了。或许在旁人看来,这举动多少有些“作”,带着恋爱中人不讲理的矫情。但他只是想用这样一种看似幼稚的方式,稍稍抚平过去几个月里独自咀嚼的委屈、漫长等待的煎熬、以及一次次希望落空后积攒下的细小怨气。他渴望通过对方心甘情愿的“等待”,来更真切地触摸到、确认那份“非他不可”的坚定爱意,仿佛时间能成为爱的试金石和放大器。
可矛盾的是,就在他提出条件的同时,内心深处巨大的不安全感又开始作祟。他害怕对方真的会失去耐心,觉得麻烦,不肯配合他这点小小的“任性”,转身离去。所以他才慌慌张张地、主动先打了对折,说出“一个半月”这个看似具体、实则他自己都没什么概念的幼稚期限。说到底,他比谁都更怕失去,怕这来之不易的重逢与告白,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没错,即使亲耳听到了李临沂剖白心迹的告白,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交往请求,甚至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亲密的拥抱和亲吻之后,夏语凉心底那份渴望已久、名为“安全感”的基石,却并未如期筑起,反而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患得患失所悄然取代。是因为曾经被长时间冷落、被有意无意忽略后留下的心理后遗症,还在隐隐作痛吗?还是因为……有别的原因,某种他尚未明确察觉、却本能感到不安的隐忧,潜伏在这片看似晴朗的爱情天空下?
夏语凉困惑了。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它们生得那样好看,深邃得像能把人吸进去,此刻里面的神情也分明写满了专注与坚定。可为何……他心头那点悬空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他总觉得像是踩在绚烂却虚无的云端,飘飘忽忽,脚下软绵绵的,怎么努力也落不到坚实的地面。究竟是哪里不对?是李临沂的眼神深处,还藏着他读不懂的复杂?还是……他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其实从未真正相信过,这样的幸运会属于自己?
“那……不减太多,” 李临沂仿佛没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继续没脸没皮地、带着笑意磨他,语气活像个在菜市场砍价的老手,又带着情人之间独有的亲昵诱哄,“十天,总可以了吧?十天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不行!” 夏语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试图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掩盖内心的动摇。
“五天?” 李临沂笑眯眯地,又退了一步,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行!” 声音弱了一点,眼神开始飘忽。
“一天?就一天!” 李临沂见好就收,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模仿着夏语凉刚才煞有介事掰手指讲价的样子,眼神里带着戏谑的期待和点点星光,“多一天我都不等,少一天你也不亏,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怎么样?”
“一天……一天也不能少!” 夏语凉学着他的样子,也伸出自己纤细的食指,比了个“一”,努力瞪大了眼睛,想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无比,气势十足。可天知道,他的内心早已动摇得像狂风中的芦苇,左摇右摆,全靠最后一丝倔强强撑着。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心跳在加速,生怕李临沂再软语哄上两句,或者用那双好看的眼睛多注视他几秒,他就会全线溃败,丢盔弃甲,什么原则、惩罚统统忘到九霄云外,毫无原则地遂了对方的愿,立刻点头说“好”。
幸好,李临沂似乎读懂了他外强中干的窘迫,没有再继续“乘胜追击”。他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愉悦和了然。然后,他收回了手指,转而用掌心轻轻包裹住夏语凉那根还在倔强竖着的食指,连同他微微发颤的手,一起握紧。
“小坏东西!” 李临沂见这软磨硬泡的“砍价”招数没用,不由有些气恼,可对着这张让他爱到心坎里的脸,又哪里舍得真动半点脾气或强迫?只好“恶向胆边生”,将这点小小的挫败感化作“行动力”。他修长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探出,带着惩罚般的力度,却精准地攻向夏语凉身上几处众所周知的“弱点”——“你就是存心想折磨我!看我抓心挠肝、着急上火是不是?”
他太了解夏语凉了,那副看似张牙舞爪的小身板,简直是“怕痒星人”的典型代表。咯吱窝、脖颈两侧、尤其是那截细软又敏感的腰肢……或者说,夏语凉浑身上下,几乎就没几个地方是能经得起这般“酷刑”的。
“哈哈哈……别……别闹!痒!李临沂!你放开……哈哈哈哈哈……救命啊!” 果然,夏语凉瞬间破功,所有强撑的“原则”和“矜持”在生理性的痒感面前土崩瓦解。他笑得全身缩成一团,像只被翻了壳、徒劳挥动四肢的小乌龟,一边求饶一边手脚并用地试图从李临沂的“魔爪”下逃脱,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他想逃,可刚有动作,手腕就被李临沂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对方甚至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轻轻一拽,他就又失去平衡,踉跄着跌回那个熟悉而温暖的、带着清冽好闻气息的怀抱里,被结实的臂膀牢牢圈住。
“不挠你也可以,” 李临沂将他稳稳圈在怀中,低头看着怀中人笑得眼泪汪汪、脸颊绯红、发丝微乱、气喘吁吁的诱人模样,心头那点气恼早被爱意和满足取代。他的声音带着未散的笑意,却又故意掺进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贴着夏语凉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搔刮着敏感的耳廓,“那你现在就答应,立刻、马上,和我交往!不然……我可就继续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答、不、答、应?”
“我……哈哈哈……我……不!我就不!凭什么你……哈哈哈……你一挠我就得答应!你这是……是耍赖!” 夏语凉一边笑得几乎岔气,胸腔起伏剧烈,一边还在负隅顽抗,坚守着那点可怜的、早已名存实亡的“阵地”。不答应的直接后果,便是只能毫无还手之力地任由对方那双“作恶”的手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从腰间滑到侧肋,又轻搔脖颈,被占尽了便宜。空气里弥漫的不再仅仅是夜晚的清凉,更多的是两人纠缠间升温的体温、欢快的笑声,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腻而暧昧的气息。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街角嬉笑着,欢闹着,为一个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早已成为定局的结果“争论”不休,乐此不疲。在任何一个旁观者看来,这画面都充满了热恋期特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与美好,仿佛连清冷的夜色都因为他们而柔和了棱角,黯淡了星光。他们深深沉浸在这片只属于彼此的、小小的欢乐旋涡里,几乎忘了时间,忘了地点,也忘了周遭的一切。
只是,这片过于耀眼、过于圆满的美好,却像一根根细密而冰冷的小针,无声地、持续地刺痛着不远处那个已经静静伫立、观赏(或者说,沉默地等待)了许久的身影——
陆旭。
他不知何时已经送完尹宁,又折返了回来,或许是想交代什么,或许只是……不放心。他就站在那里,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他看着那对嬉笑打闹、眼中只有彼此的恋人,看着李临沂脸上那种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和全然的放松,看着夏语凉在李临沂怀中笑得毫无防备、依赖而幸福的模样……
那些细小的“针”,便一下下,精准地扎进他心底某个最柔软、也最不愿被触及的角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来一阵阵绵长而尖锐的闷痛。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周身那无形的、孤寂的冷。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像来时一样,沿着来路,一步步,重新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之中,将那片属于别人的欢声笑语和圆满,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他们忘我地沉浸在夜色温柔的低语里,享受着手足无措的试探终于尘埃落定后,那份无需言说的宁静,以及空气中无孔不入般弥漫着的、属于年轻恋人独有的、甜腻而令人微醺的荷尔蒙气息。特别是夏语凉,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嬉闹的余韵和被李临沂气息包围的安全感中,飘飘然,晕陶陶,早已将之前拜托陆旭照顾尹宁、以及对方送人上楼后极有可能去而复返的事情,彻底抛在了九霄云外。
整个世界仿佛都缩小到只剩下彼此相贴的体温、交缠的呼吸,和眼底那片只映出对方影子的星光。
直到——
一声清晰的、带着明显克制意味的、仿佛喉咙不适般的“轻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骤然打破了这层将二人与外界隔绝的、旖旎而脆弱的“泡泡”,也像一把冰冷的剪刀,猝不及防地剪断了那根无形的甜蜜丝线,将两人猛地从只有彼此的二人世界中惊扰、拽出。
“旭……旭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夏语凉像只被突然闯入者惊扰、吓得魂飞魄散的兔子,浑身一颤,猛地一把推开了还松松环着他腰际的李临沂,力道之大,几乎让自己踉跄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被揉皱的衣角,下意识地抚平袖口,又抬手胡乱擦了下嘴唇,仿佛想抹去刚才亲昵嬉闹留下的所有“罪证”。脸上原本因欢笑和羞涩而生的红晕尚未褪尽,此刻更像是被现场抓包后的极度羞窘和慌乱,血色一路不受控制地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火辣辣地烧着。
空气中那股刚刚还充盈着欢快、亲昵、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暧昧氛围,在陆旭出现的顷刻间,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微妙的紧绷感迅速弥漫开来,仿佛有无形的寒冰悄然蔓延,冻结了方才所有的温度与声响。
而李临沂——
他脸上那抹还未完全消散的、带着宠溺和愉悦的生动笑意,在听到咳声、转头看到陆旭的瞬间,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冷漠,甚至比他们之前关系紧张时更加疏离。他看向陆旭的眼神,不再是看夏语凉时的温柔专注,而是变得锐利如出鞘后泛着寒光的利刃,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距离感,以及一丝清晰可辨的、被打扰了私人空间与甜蜜时刻的不悦。那目光冰寒刺骨,没有丝毫温度,直直落在陆旭身上,让站在几步开外的陆旭,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深刻的寒意,如同被实质的冰棱穿透。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李临沂吗?那个虽然总是带着距离感、言语疏淡,但至少还维持着基本礼节与表面客气的弟弟?陆旭的心中,苦涩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冰冷的铅水,沉甸甸地翻涌、下坠,几乎要将他溺毙。
是我的出现……打扰到他们的“好事”了吗?
这个清醒而残忍的认知,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带来一种绵长而深切的闷痛,比尖锐的刺痛更难忍受。
可是,如果不过去,如果继续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之间流动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甜蜜与亲昵,听着那些被夜风隐约送来的、属于恋人间的低语和欢笑……他恐怕自己会在那种无声的、漫长的凌迟中,心痛到彻底窒息,连站立都无法维持。
事情,终究还是朝着他最不愿看到、也最害怕预想的方向,一路狂奔,最终定格成了他想象中……最糟糕、也最刺眼的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凉,带着夜色的寒意,却无法冷却他胸腔里灼烧的痛楚。他强迫自己抬起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那对仿佛自带光环的璧人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浮的棉花上,又软又飘,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几乎用尽了他全身残存的力气。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努力扬起嘴角,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般轻柔、温和,带着兄长般的关切。没有人能看出,他嘴角那抹弧度有多么僵硬,像是用无形的线硬生生拉扯出来的;也没有人能听出,他声线底层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全凭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力和摇摇欲坠的自尊心在支撑着,他才没有让自己在走到他们面前时失态地踉跄摔倒,如同他那颗正不受控制地、急速坠落、直直跌入无边黑暗深渊的心。
“没……没什么!” 夏语凉心虚得厉害,几乎是陆旭话音刚落,就抢在李临沂之前急切地回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和无处遁形的慌张。他脑子里一片混乱,飞速运转着:旭哥到底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刚才李临沂挠他痒、逼他答应的那些话……那些亲昵的举动……天啊!如果……如果他都看到了、听到了……那简直……
夏语凉的脸更红了,这次不仅仅是害羞,更添了被长辈(或者说敬重的兄长)撞破私密情事的窘迫和难堪,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李临沂,只是冷冷地瞥了陆旭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开口解释或寒暄的意思,仿佛陆旭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碍眼的闯入者。他的手臂,甚至以一种更加占有性的姿态,重新、且更加坚定地,揽住了夏语凉微微发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的、也是宣示主权的姿势。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重重压在了陆旭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夏语凉感觉自己的脸颊再次轰然烧了起来,像个滚烫的火球。心情更是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到极致,七上八下,慌乱无措。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向一直照顾他、对他很好的陆旭坦白他和李临沂之间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或者说,他根本还没做好将这段关系公之于众的准备,尤其害怕从陆旭眼中看到任何探究或……失落。
巨大的压力让他选择了最本能的方式——逃避。
“那个,旭哥!你下来了我就先回去了!”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几乎不敢看陆旭的眼睛,眼神飘忽不定,“我我我们……不顺路!那那那我就先走了哈!你们……你们也赶紧回家吧!不用……不用送我了!”他慌乱地摆着手,最后几乎是挤出一句,“以后……以后再见!”
说罢,他就像一只刚刚偷吃了灯油、生怕被主人抓住的老鼠,再也顾不得形象,猛地转身,几乎是脚不沾地,“嗖”地一下溜走了,速度快得只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不见了踪影。
“啧啧啧,”望着夏语凉那狼狈又仓皇的逃跑背影,李临沂原本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勾勒出一个混合着宠溺与玩味的弧度,“溜得可真快啊!”
就在这时,他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他低头划开屏幕,一条来自夏语凉的新信息赫然映入眼帘。点开一看,里面是用一种故作凶狠、实则毫无威慑力的语气写着的警告:
“我还没答应你呢!你敢对旭哥瞎说你就死定了!(╯‵□′)╯︵┴─┴”
看着那个气急败坏掀桌的表情符号,李临沂几乎能想象出夏语凉此刻正躲在某个角落,抱着手机,满脸通红又张牙舞爪的可爱模样。他眼底最后一丝因陆旭出现而带来的阴霾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而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