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任由那只大狗狗在自己掌心蹭来蹭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然后,他想起什么,试探着问道:
“要不……我现在去药店买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李临沂现在醒了,精神状态也比刚才好了许多,能说能笑还能撒娇,应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自己离开一小会儿,快去快回,应该可以?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李临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暗夜里倏然亮起的星。他微微勾起唇角,那弧度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诱哄意味。
声音也压低了,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还有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办法,可以试出我的温度。”
“哦?是什么办法?”
夏语凉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那点方才的懊恼和担忧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激动地追问,眼珠子瞬间变得透亮透亮的,像两颗被清水洗过的黑葡萄,里面盛满了单纯的欣喜和期待。
他就那样仰着脸,凑近了点,等着听李临沂的“好办法”。
然后——
未等夏语凉完全反应过来,李临沂便突然伸出手。
那动作又快又准,一把搂住了夏语凉的脖颈,五指轻轻扣在颈后那片温热的皮肤上。微微用力,将他的头带向自己。
然后,毫不犹豫地——
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啪”的一声轻响,在夏语凉听来却像一道惊雷。
两人的额头瞬间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没有丝毫缝隙。
夏语凉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他保持着那个被搂住的姿势,僵住了,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
“怎么样?”
李临沂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夏语凉的脸上,拂过他的眉眼,拂过他的鼻尖,拂过他骤然变得滚烫的皮肤。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撩人的笑意:
“这样测温度……是不是更准确一些?”
他们的额头紧紧相贴,距离如此之近——
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略高于常人的温热。
近到能看见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近到呼吸都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温热,潮湿,带着彼此的气息。
一呼,一吸。
一吸,一呼。
分不清是谁的,只知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方的温度。
夏语凉的心脏,猛地一跳。
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又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然后松开,然后再次攥住。
咚咚咚咚咚——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根本不敢去看李临沂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到如果对视,就会彻底沦陷。
他只能把目光钉在别处——钉在李临沂的眉骨上,钉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就是不敢往上移那最后几毫米。
全部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额头上传来的温度,和脸上那热热的、湿湿的、带着一丝麻痒的呼吸。
李临沂的额头……
似乎还有些发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夏语凉的脸就更红了。
红得发烫,红得快要冒烟。
偏偏李临沂还不肯放过他,又凑近了一点——明明已经贴得够近了,还能怎么近?
“嗯?”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笑意,带着捉弄,还带着一丝他听不懂的、深沉的什么,“怎么不说话?这办法,准不准?”
“你……你好像还在发烧。”
夏语凉的声音飘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有些慌乱地、却又动作极轻地推开了李临沂——那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一种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却又舍不得的挣扎。
他就那样呆滞地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宛若灵魂出窍,整个人都飘在半空。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思考不了。
唯有左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
那声响大得如同在击缶,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狠狠敲打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像是某种宣告。
又像是某种无法再隐藏的秘密。
“哦?是吗?”
李临沂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动作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慵懒。他反倒露出一副无辜又狡黠的表情,目光在夏语凉脸上转了一圈,然后——
倒打一耙。
“可我怎么觉得……”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那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语凉通红的脸颊,又扫过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最后落在那双慌乱躲闪的眼睛上。
“发烧的那个人,是你呢?”
那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和一丝“我看穿了一切”的笃定。
“哎呀!你别闹了!”
被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逗弄,夏语凉终于有些急了。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床边蹦了起来——那动作又快又猛,拖鞋都差点甩飞一只。整个人站在床边,双手无意识地攥紧,脸上带着几分羞恼,几分无可奈何,还有一丝快要绷不住的乞求。
“你能不能乖乖的,好好养病?”
他瞪着李临沂,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却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虚张声势:
“不要说些有的没的了!什么发烧不发烧的,你才发烧!你全家都发烧!”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什么叫“你全家都发烧”?
李临沂的“全家”……不就只有他自己吗?
这不是在骂他自己吗?
夏语凉的脸更红了。
他感觉自己再被这么撩拨下去,可能就真的要发烧了。
而且还是那种一时半会儿褪不下去的“高温”——因为心跳过速,因为血液循环过快,因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根本停不下来。
他就那样站在床边,红着脸,喘着气,瞪着李临沂,活像一只炸了毛又不知该如何收场的小猫。
而李临沂呢?
他就那样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一声轻轻的低笑。
那笑声里,有满足,有愉悦,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深的宠溺。
他没有再逗他。
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夏语凉的衣角。
那动作轻轻的,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嗯!能!”
出乎意料地,李临沂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瞬间收敛了脸上那副戏谑的表情。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还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然后——
他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脑袋点得又用力又认真,幅度大得刘海都跟着晃了晃。
答应得异常干脆,干脆得像是怕晚一秒就会被扣掉小红花。
这突如其来的、与之前判若两人的乖巧,让正准备“发作”的夏语凉彻底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床边,保持着即将开口的姿势,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气恼”和“哭笑不得”之间,不知该往哪边切换。
这什么情况?
刚才那个撩完就跑、撩完还倒打一耙的人呢?
那个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把他逗得脸红心跳的人呢?
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这副乖乖牌的样子?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就那样看着李临沂——看着那张因为发烧而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看着那双努力做出乖巧模样、却还藏着几分狡黠的眼睛,看着那个明明坐得笔直、却还是掩不住病中疲惫的身影。
心里那点小小的、还没彻底燃起来的火苗,像是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噗”地一下,灭了。
灭得干干净净,一点火星都没剩。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心疼得舍不得责备他一句。
夏语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
那动作有些敷衍,又带着点觉得自己行为很幼稚的无奈。他轻轻地、像是在安抚一只突然听话的大型犬一样,在李临沂脑袋上拍了两下。
“真乖。”
那语气,也像极了在哄一只摇尾巴求表扬的大狗。
李临沂被拍得眯了眯眼,嘴角却勾起一个得逞的、满足的弧度。
又赢了。
他在心里想。
这小家伙,太好哄了。
“那个……你既然醒了,还是先把药吃了吧,这样才好得快。”
夏语凉努力让自己从那诡异又温馨的氛围里抽离出来,找回一点理智。他转身要去拿放在桌上的药——
可刚迈出一步,又猛地顿住了。
就那样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他开始自言自语起来,眉头越皱越紧,整张脸都写满了纠结:
“要不……你还是先把鸡汤喝了吧?”
他转过身,对着李临沂,又像是在对着自己,开始掰手指分析:
“好不容易炖好的,现在喝正是时候,暖暖胃,对身体好……”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可是药也得吃啊,不吃药病怎么好得快?”
他又转过身,看向桌上的药:
“但刚喝完汤就吃药,会不会影响药效?好像听说有些药要空腹吃……”
又转回来:
“可空腹喝鸡汤好像也不太好……”
再转过去:
“到底该先吃药还是先喝汤啊?”
他就这样在床边转来转去,像个陀螺一样,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李临沂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纠结,看着他转圈,看着他自言自语地跟自己吵架。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那个还在转圈的陀螺。
“停。”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笑意。
夏语凉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自己生病时也随便惯了,管他先吃啥,只要最后能好就行。可现在照顾的对象是李临沂,是这位矜贵的小少爷,可不能像对待自己那样马虎随意。
“算了,我看你还是先吃药吧!”思考片刻后,夏语凉觉得还是让李临沂先退烧最重要。他拿起药和水杯,递到对方面前,“喏,你先把药吃了。然后,”他指了指旁边准备好的一叠干净衣物和毛巾,“把你身上这套被汗浸湿的衣服换了,干净的我给你放在这儿了。还有毛巾,你现在不能洗澡,换衣服的时候,记得用毛巾把身上的汗仔细擦干了再穿衣服睡觉,明白了吗?不然湿气捂在里面,又该加重感冒了。”
“夏语凉,”李临沂接过药和水杯,嘴上抱怨着,“你好像个老妈子啊!罗里吧嗦的,叮嘱起来没完没了。”
然而,他抱怨归抱怨,行动上却还是乖乖地仰头把药吃了下去,然后又老老实实地开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将换下来的、带着潮气的衣服递给夏语凉。只是,他那双看向夏语凉的眼睛里,不见丝毫真正的不耐烦,反而亮晶晶的,像是个得到了满满关爱和注意力的孩子,眼底深处充盈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和满足。
“哼!你当我愿意啰嗦啊!”夏语凉瞪了李临沂一眼,接过那件还带着体温和汗意的脏衣服,入手一片潮湿,他忍不住又再次叮嘱道,“还不是因为你生病了还这么不听话!这么大人了都不会照顾自己,净让人操心!”他捏了捏手里的湿衣服,语气更加坚决,“记住了!一定!一定要把汗擦干了再穿干净衣服!明白了吗?”
“知道啦!老妈子!”李临沂拖长了语调应道,摆摆手,随即,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不过……你这个样子,真像是……”
“像什么?”夏语凉没好气地接话,几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我知道,啰嗦的老妈子,对不对?”
“嗯~不对,”李临沂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夏语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我是想说,你这个样子,像……像——我——老——婆!”说罢,他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般的、狡黠又带着无限期待的笑容。
“做梦吧你!鬼才是你老婆!”夏语凉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脸颊“轰”地一下爆红,几乎是立刻反驳道。留下这句话后,他再也无法坦然待在房间里,一把抓起那件脏衣服,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气冲冲地转身就走出了卧室。
哼!什么老婆不老婆的! 夏语凉一边快步走向洗衣间,一边在心里羞愤地想着,名分都没定呢!连个正式的告白都没有!他……他李临沂还没通过自己的“考察期”呢!就想一步登天?!
见夏语凉依旧没有松口,甚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跑掉,李临沂心里不免掠过一丝失望。但看着小家伙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脸红心跳、为自己忙前忙后、操心不已的样子,他的心情瞬间又变得极好,像是被温暖的阳光填满。
他当然知道,夏语凉其实并不擅长照顾人,他连自己都时常马虎,和心思细腻、周全的陆旭比起来更是相差甚远。但夏语凉这份笨拙的、毫无保留的关心和心意,却比任何娴熟的照料都更让他觉得珍贵,让他高兴上千倍、上万倍。
李临沂靠在床头,看着门口的方向,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还是……不要太操之过急了。他在心里告诫自己,把小家伙逼得太紧,说不定真会把他吓跑,或者惹急了反过来“咬”自己一口。
但是……他也绝对不会放过眼下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因为他知道,在他生病虚弱的时候,正是夏语凉心肠最软、防备最低、最容易心动的时刻。夏语凉在客厅收拾屋子时,目光偶然间扫过了角落的垃圾桶。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瞥,让他瞬间定住了——垃圾桶里,清晰地躺着一些灰白色的烟灰,以及几个被摁灭的、残留着的烟蒂。
这家伙?!生病发烧的时候居然还敢抽烟?!是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还是不想要命了?!
一瞬间,怒火混合着强烈的担忧,如同岩浆般直冲夏语凉的脑袋顶。他二话不说,一把提起那个昂贵的垃圾桶,气势汹汹地直冲到李临沂的卧室门口,“砰”地一声用脚抵开虚掩的房门,对着里面的人气急败坏地吼道:“李临沂!你tm生病了还敢抽烟?!你想死是不是?!啊?!”
怕对方狡辩否认,他还特意将手里的“罪证”——那个装着烟灰烟蒂的垃圾桶,高高举起,用力地摆在了李临沂的眼前,证据确凿!
李临沂刚吞完药片,正拿着水杯仰头漱口呢,被夏语凉这猝不及防、如同捉奸在床般的一声怒吼,吓得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喉咙一紧,猛地呛住了嗓子眼。
“咳咳……咳咳咳……”李临沂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连忙放下水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给自己顺了顺气。他没有着急解释烟蒂的来历,反而是先抬起眼,摆出一副虚弱又委屈的表情,控诉道:“夏语凉……你对一个病人……能不能别这么凶嘛?”那语气,仿佛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你还知道你是病人啊?!”夏语凉见他不仅不认错,还敢先装可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继续兴师问罪,“那你还作死抽烟?!嫌病得不够重是不是?!”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垃圾桶重重地摁在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借此宣泄他满腔的怒火和担忧。
直到这时,夏语凉的目光才真正落到被他当成“证物”粗暴对待的垃圾桶本身。当他看清垃圾桶底部那个低调奢华的品牌Logo时,当下心里就是一句无声的‘卧槽’。
这……这个垃圾桶……看这设计和质感,价格起码得五位数起步了吧?! 他刚才……没把这金贵的垃圾桶给摁坏吧?! 这要是弄坏了让他赔……把他卖了也赔不起啊!
夏语凉瞬间有点心虚,气势都不自觉地弱了半分。他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垃圾桶,确认它依旧稳固完好。
啧啧啧,不愧是有钱人……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连个垃圾桶都这么贵,都顶得上我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他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嫌弃和“仇富”的表情。他果然……从各种意义上都“不喜欢”有钱人!(才怪)
此刻,李临沂打死也想不到,夏语凉对他的关心程度,在刚刚那几秒钟里,已经被对一个垃圾桶安危的担忧短暂地超越了。他只见夏语凉盯着垃圾桶脸色变幻,还以为对方是嫌弃自己不爱惜身体到了连这么贵的垃圾桶都用来装烟灰的地步。于是,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比窦娥还冤的面孔,眼神湿漉漉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委屈,解释道:
“还不是……因为你不理我……”他开始了他的表演,“我等你电话等得着急上火了……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雨,我想去找你又去不了,心里烦躁得要命,没办法……只能借烟消愁咯……”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夏语凉的表情,适时地甩出“杀手锏”,“你要是早点接我电话,关心我一下,我肯定就不会抽了嘛!”
这逻辑……简直了!
“你这么说……”夏语凉被他这通歪理邪说气得差点笑出来,难以置信地反问,“意思是在怪我咯?!” 还好还好,垃圾桶看起来很完好,没啥事。他再次确认了一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嗯!”李临沂重重地点头,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承认,“就是怪你。”
夏语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生病而脸色微红、头发有些凌乱,却把耍无赖技能点满的家伙,一时竟无语凝噎。
这家伙……怎么生了场病之后,连耍无赖、倒打一耙的本事都跟着病情一起见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