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能怎么喂,当然是用杯子啦!”
夏语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差点从床边弹起来。他一把抢过桌上那个无辜的玻璃杯,手指紧紧攥着杯壁,指节都微微泛白。可偏偏那无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的慌乱——指尖不停地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来来回回,像在给自己找点什么可做的。
他恼羞成怒地瞪着李临沂,脸上写满了“你再问我就跟你急”的警告。
“不然……不然你以为呢?”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快又急,像要把这个危险的话题赶紧搪塞过去。
“哦?只是这样?”
李临沂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餍足的猫在打量逗弄自己的猎物。他慢悠悠地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慵懒的弧线,最终——
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那动作轻佻又暧昧,配上他脸上那个带着几分痞气的坏笑,杀伤力简直翻倍。
“我还以为……”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恶魔在耳边低语,“你至少会是用这里喂的呢。”
那个“这里”配上那个动作,指向再明确不过。
“你……你坏!”
夏语凉的脸颊“唰”地一下,像被点燃的烟火,从颧骨到耳根,瞬间染上了一抹鲜艳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晕。那红色蔓延得飞快,像颜料滴进清水里,眨眼间就染透了整片区域。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亏我还在这里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你!”他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那力道重得地板都在闷响,“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居然……居然还打趣我!”
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用音量掩饰什么。
可话音刚落——
一阵强烈的心虚感猛地攫住了他。
像有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那团燃烧的火焰上。
他……他该不会是知道了吧?
那个偷偷的吻,那个趁他昏睡时、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属于他自己的小秘密……
夏语凉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如果他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自己趁他睡着时做了那种事……那他现在这样打趣自己,是不是就是在……
不敢想了。
真的不敢想了。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那双刚才还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慌乱地躲闪着,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扑簌簌地颤动着,怎么也不敢再抬起来看李临沂一眼。
视线落在地板上,落在被子上,落在自己手里那个已经快被攥出汗的杯子上——就是不敢落在那个还带着坏笑、还点着嘴唇、还直勾勾盯着他的人身上。
心虚。
太心虚了。
心虚得恨不得现在就有个地缝钻进去。
“我哪有打趣你?”
李临沂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那变脸速度快得可以去申请吉尼斯纪录。他双手悠闲地抱在脑后,往床头一靠,甚至还夸张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惋惜意味。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夏语凉身上扫了一圈。
“我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帅哥,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像一块待人品尝的小蛋糕,你居然——一点便宜也没想着占?”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这次更加幽怨:
“唉……看来我在你眼里,已经这么没有魅力了吗?”
那双眼睛却亮得很,里面藏着明晃晃的笑意,分明就是在逗人。
“对啊!就是!你以为你有多大的魅力?”
夏语凉强撑着气势,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充满不屑——可惜那眼神飘忽得太厉害,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用力拍了拍胸脯,拍得“砰砰”响,一副正气凛然、正义化身的模样。
“你一个病恹恹的人躺在那儿,动都不能动,跟条死鱼一样,有什么意思?”
“死鱼”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仿佛这样就能把某些不该有的念头彻底踩死。
“再说了——我可是正人君子!才不会做那种乘人之危的事儿呢!”
他嘴里振振有词,虽然道理听起来怎么都有点站不住脚——毕竟正人君子和“有没有魅力”之间,好像没什么必然联系——但气势却是壮得很。
尤其是看到李临沂那副仿佛很遗憾没能被“占便宜”、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要“献身”的模样……
夏语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汹涌的后悔。
早知道你这么想要被人占便宜……
他在心里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我当时就应该多占点!干嘛要偷偷摸摸的!
真是亏大了!亏大发了!
一想到“献身”这两个字——
夏语凉的思维就像脱缰的野马,瞬间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匹马跑得飞快,蹄子扬起一路烟尘,眨眼间就冲进了禁忌的森林深处。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刚开始只是微微上扬,然后越来越歪,越来越斜,最后定格成一个带着明显邪恶意味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配上那一口明晃晃的小白牙——
活像一只偷到了腥、正在回味无穷的小狐狸。
脑子里的小剧场,已经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哼!当时就应该趁他病,要他……
咳咳。
——要他好看!
画面开始自动播放:
李临沂被绑在床头——不对,应该是床柱上,四肢用柔软的、绝对不会勒出红痕的领带分别固定住。嘴里可能还要塞点什么,嗯,丝巾就不错,粉色的,跟他那副傲娇的样子形成反差萌。
然后……然后给他脖子上戴个项圈!
最好是黑色的,带个小铃铛的那种,动一下就“叮当”响,逃跑都没法逃。
然后——
夏语凉手里握着一根小皮鞭,当然不是真打,就是轻轻地、象征性地抽一下,主要是制造点声响和气氛。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被绑得动弹不得,看着他脸上那副又羞又恼又没办法的表情,看着他——
“你哭着喊着求我呀——”
小剧场里的夏语凉叉着腰,笑得像个反派。
“喊爸爸!喊了就放过你!”
然后李临沂就会红着脸,别过头,死犟着不肯喊。然后他就再抽一下,再问一遍。最后李临沂终于扛不住,小声地、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爸爸……”
“噗——哈哈哈哈哈哈!”
夏语凉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又傻又突兀,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喂,夏语凉!”
李临沂狐疑地斜睨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像最精密的雷达,精准地捕捉到了某人脸上那抹诡异又兴奋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笑容。
那笑容太微妙了——嘴角的弧度歪得恰到好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配上那一口若隐若现的小白牙,活像一只刚偷看了什么不可描述画面的小狐狸。
李临沂忍不住问道:
“你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什么呢?”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又补了一句:
“还笑得这么……邪恶?”
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家伙脑子里肯定没在想什么健康正经的事情。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脊背微微发凉,窜起一阵莫名的寒意——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我是不是正在被某种奇怪的东西惦记着”的微妙预感。
“啊?没……没什么啊!嘿嘿!”
夏语凉猛地从自己的黄色废料幻想中回过神,那速度之快,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对上李临沂那双探究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心里一慌,急忙摆手否认。
那双手摆得飞快,都快摆出残影了。
脸上则堆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干笑,嘴角扯得老高,眼睛却心虚地飘向别处,整个人散发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浓郁气息。
他当然不会告诉李临沂,他刚才正幻想着把某些十八禁小说里的场景,在某人身上完完整整地实践一遍呢!
捆绑、项圈、小皮鞭、喊爸爸……
每一个画面都还鲜活地在他脑海里打转,此刻被李临沂这么一问,更是像炸开了锅,噼里啪啦往外蹦。
他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是吗?”
李临沂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目光像X光一样,从上到下把他扫描了一遍。
然后——
他忽然停止了与夏语凉的争执。
猛地吸了几口气,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警觉的猎犬在捕捉空气中的什么信息。
“哎,夏语凉,”
他疑惑地问道,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啊?”
“怪味儿?嗯……没有吧?”
夏语凉的注意力还被方才的紧张气氛牵扯着,脑子里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还没完全清理干净。他下意识地跟着耸了耸鼻子,在空气中漫不经心地嗅了嗅。
厨房方向,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那一丝味道钻进鼻子的瞬间——
夏语凉的瞳孔猛地一震。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瞬间僵住。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眼睛瞪得像铜铃。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去——!”
他惊叫出声,声音都劈叉了。
“我忘了我还给你炖着鸡汤呢!”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人已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从床边弹起。
三步并作两步,那速度快得仿佛脚底踩了风火轮。他甚至顾不上回头看一眼床上的李临沂,也顾不上自己还穿着拖鞋,整个人就径直朝着厨房方向狂奔而去,只留给李临沂一个仓惶的、快要消失在卧室门口的背影。
拖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啪嗒啪嗒”声,那声音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李临沂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转眼就空了的门口,先是怔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轻轻的,却带着掩不住的愉悦。他摇了摇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觉得夏语凉这副火烧火燎、顾头不顾尾的样子,实在是笨拙得有趣极了。
像一只看到食物就跑得飞快、连尾巴都忘了摇的小狗。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的兵荒马乱终于平息下来。
夏语凉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表情。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拍着自己的胸脯,那动作又大又夸张,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援行动。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着床上的李临沂汇报战果,“还好还好,幸好发现得及时!鸡汤没事,没糊锅,完美抢救成功!”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我厉害吧快夸我”的期待。
这可是他费了千辛万苦才准备好的东西——从求食堂大叔帮忙,到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到刚才差点酿成大祸——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疏忽而糟蹋了,那也太可惜了。
他实在不想白白浪费了这锅心意,和这锅美味的鸡汤。
松了口气后,他又迅速走到李临沂的床边。
步伐轻快,却带着几分郑重。
他再次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探向李临沂的额头。
手心贴上那片皮肤,感受了片刻的温度。然后翻过手,用手背又试了试。手心手背轮换着,反复试探着,那认真的模样,像在做一项极其精密严谨的科学实验。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你现在是不是真的好多啦?”
他轻声问道,声音软软的,像在哄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还有没有哪里难受?头疼不疼了?嗓子呢?还像吞刀片一样吗?身上有没有力气?要不要再喝点水?”
一连串的问题又冒了出来,像弹幕一样密集。
方才他关火后,顺手用凉水冲了冲手,此刻指尖还带着没来得及散去的冰凉。
那凉意让他的试探失了准头——手心手背轮换着试了好几遍,也分不清是李临沂的额头真的不烫了,还是自己的手太冰,把温度给“中和”了。
他有些懊恼地皱起眉,忍不住抱怨道:
“你也真是的!”
那语气又急又软,像在责怪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家里怎么连个体温计都没有?我找了半天,翻遍了抽屉柜子,愣是没找到。”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明明是想好好照顾人的,结果连最基本的工具都没有。
“刚刚本来就想出去给你买的,要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却更软了:
“要不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早就出门去买了。”
“嘿嘿。”
李临沂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因为找不到体温计而懊恼地皱眉,看着他抱怨时微微嘟起的嘴,看着他明明想出门却又放心不下的、纠结的小表情——
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痒痒的,软软的,暖暖的。
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没有回答体温计的事。
反而将脑袋往前凑了凑,像一只大型犬在寻找主人的安抚,主动贴上那只还放在自己额头上的、微凉的手。
蹭了蹭。
依赖地、满足地、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地,蹭了蹭。
他很喜欢夏语凉手上那微凉的触感。
那凉意,在发烧后还微微发烫的皮肤上,格外舒服。
“因为我很少生病啊!”
他慢悠悠地解释道,声音懒懒的,带着点理所当然。
其实,并不是他家里完全没有这些东西。
那些日常医用品,体温计、退烧贴、常用药……一向都是放在另一个人那儿的。
陆旭。
那个更细心、更周到的人,从来都会把一切都准备好。而他,从来不需要操心这些。反正只要自己一有事,只要自己需要什么,陆旭总是会及时出现,带着他要的东西,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就像……过去那二十年一样。
所以他的家里,才会空空荡荡,连个体温计都没有。
他从来不需要准备。
因为总有人会替他准备好。
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没有留下痕迹。他压下那点复杂的情绪,将注意力重新落回眼前的人身上。
夏语凉被他蹭手的动作弄得一愣,耳根又开始泛红。
可他没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