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夏语凉便一路飞奔。
鞋底与地面急促地摩擦,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喘着气,却不敢放慢脚步,仿佛慢一秒就会被什么追上。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那数字刺目地跳动着,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今天铁定是迟到了。
迟到。
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以前,就算是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他也总能提前到达,从未破例。他会提前算好时间,留足余量,哪怕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楼下,也要确保万无一失。这是他的习惯,他的原则,他的——安全感。
可今天,为了爱情,他人生中第一次迟到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泛起一丝轻微的慌乱。
一丝对工作的歉意。
一丝“完了完了要被Gabi说了”的忐忑。
然而——
当昨晚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时,那一丝慌乱和歉意,就像被阳光融化的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些缠绵的画面。
李临沂灼热的体温。
那双紧紧箍住他腰的手。
那个霸道的、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那句“六点半,我等你”。
还有那个,他终于在清晨喊出的、羞于启齿却又心甘情愿的——
“老公”。
他的脸,又烫了起来。
可那烫里,没有羞耻,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甜。
一抹傻乎乎的笑容,不自觉地在他脸上荡漾开来。
那笑容有点傻气,傻得像一个刚吃到糖的孩子,傻得连嘴角的弧度都控制不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里面盛满的,全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深情。
那温柔,软得像春水。
那深情,烫得像火焰。
此刻,任何一个人看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断定——
这是一个正被巨大幸福紧紧簇拥着的人。
是的。
此刻的他,便是如此。
他一边跑,一边傻笑着。
那画面有点滑稽,一个狂奔的人,脸上却带着这样傻乎乎的笑。可那笑,又是那样真实,那样纯粹,那样让人不忍心打扰。
他想起李临沂早上赖床的样子,想起那人把脸埋在他肚子上蹭来蹭去的模样,想起那句“有你真好”和那个落在发顶的轻吻。
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想起自己穿上那件高领衬衫时,李临沂靠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珍宝。
他想起自己逃出门时,身后传来的那声“路上小心”。
还有那声,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
“老公,早点回来。”
是的,他没听错。
那个人,在他说“我走了”之后,忽然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喊了那两个字。
他当时差点绊倒。
现在想起来,还是差点绊倒。
他笑着,跑着,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温度。
直到——
公司的玻璃门出现在眼前。
他才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脸上的傻笑压下去一点。
可那笑,还是弯在嘴角,藏都藏不住。
他推开门。
走进去。
开始了这迟到的一天。
而这迟到的原因,是他这辈子,最心甘情愿的。
踏进公司时,他嘴角那抹甜蜜的弧度依旧未能收敛。
那弧度弯弯的,翘翘的,像是被谁用无形的线轻轻拉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走过前台,经过茶水间,穿过走廊,一路上收获了好几个同事好奇的目光——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角挂着那抹傻乎乎的笑。
坐到工位上,他什么也没开始干。
电脑屏幕还是黑的,他就那样对着那片黑色的玻璃发呆。时不时地,他低下头,用拳头抵着嘴唇,偷偷笑一声;过一会儿,又想起什么,肩膀轻轻抖动,又是一阵无声的傻乐。
他依旧深深沉浸在那个巨大而眩晕的喜悦里。
我居然真的恋爱了。
对象是李临沂。
这个念头像一颗甜甜的糖果,含在嘴里,化不开,舍不得咽下去。他反复咀嚼着,反复品味着,反复确认着——是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是真的。
那个人说“有你真好”。
那个人喊他“老公”。
那个人,是他的男朋友了。
他想得如此入神,以至于整个世界都仿佛与他无关。
所以,当Gabi踩着运动鞋,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
他都毫无察觉。
Gabi环抱着双臂,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明显“魂不守舍”的下属。
他看着夏语凉对着黑屏傻笑,看着他一会儿低头偷笑,一会儿又盯着虚空发呆。那脸上的春色,浓得快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他心里好奇得紧。
夏语凉上班时一向认真专注,像今天这样魂不守舍、满脸春色的样子,绝对是发生了不寻常的大事。
他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对方依然毫无反应。
终于,他忍不住了。
“嘿!小凉,回神啦!”
他伸出手,在夏语凉面前用力挥了挥。
见对方还是没反应,他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别笑啦,口水都快流到键盘上啦!”
“啊!”
夏语凉猛地回过神,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下意识地收敛笑容,赶紧抬手抹了抹嘴角。
干的!
哪有什么口水嘛?!
他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向Gabi。
却见对方正环抱着双臂,脸上挂着一副“我抓到你了”的玩味表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促狭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被我逮到了吧。
夏语凉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根本没有口水!
他就是在逗他!
他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
那红色来得又快又猛,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是有人往他脸上泼了一盆红墨水。
他心虚得不敢再看Gabi的眼睛,立刻转回头,死死盯着那台还没亮起来的电脑屏幕。手忙脚乱地握住鼠标,假装要点开什么文件,假装自己很忙,假装刚才那个对着黑屏傻笑的人不是他。
可那握着鼠标的手,分明在微微发抖。
那红透的耳根,分明出卖了他。
Gabi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