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我意料之中,想想都知道,谁愿意与一个好战的国家为邻?
更何况,酉国现在实力孱弱,自顾不暇,与它相邻,只会徒增风险。
“楚地秋风温柔,只是秋日枫火灼人,你...记得多备些地泉池水。”
溪麟仓皇抬眼,我已挥手让他离去,乐康乐忧送他出去时,日头正好落下。
黎九五不知何时站到了身旁。
“看出什么了?”
我望着溪麟离去的方向,缓声道:“教得很好,箫夫人的温柔,溪颜的智慧,都在他身上了。”
待他们的脚步声远去,黎九五才慢慢说话。
“溪颜这次倒是舍得,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儿子放出来。”
暮色来临,殿里顿时暗下来,侍从们点亮宫灯,暖光驱散凉意。
但在遥远的北城,想必已经是风雪满天了。
忽然想起在北城的日子,箫夫人站在梅树下对我说的那句话:世上的风雪,从来不分南北。
岁月如溪水流淌,转眼又是几度春秋,随后的几年里,溪麟不停在建新城。
城池雄伟,青灰色的城墙如龙蜿蜒,城楼上飘着玄鸟图腾的旗帜。
先迁过来的北国将领们纷纷改换称谓,把原来的城池更名为北国。
并拥溪麟为王,想来是溪颜的安排。
可他自己却没有过来,我站在观星台上眺望,那里的灯火彻夜不熄。
乐忧曾告诉我,溪麟仿照北国旧都的格局重建了王宫。
还在正殿前立了一尊雕像,是溪颜持剑而立的样子。
“王后,北国箫夫人到访。”
侍女的通报打断我的思绪,转身时,箫夫人已站到门外。
一袭姜黄色长袍,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竹花,眼角已有皱纹。
望着我未老的容颜久久不语,眼神从惊讶转为恍然,最后变成复杂。
“多年不见,你竟和他一样一点都没变。”她终于开口。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惊觉箫夫人鬓角已经斑白,我的容颜却还停留在初遇时的模样。
“溪颜还好吗?”我指指凳子请她坐下。
箫夫人的手指无意识捏紧:“他....忙得很,麟儿的事,多谢你当初成全。”
“是你终于踏出勇敢的一步。”
我望向那座新城的方向,话到嘴边,那句为何溪颜不来终究没有问出口。
箫夫人似看穿我的心思,轻叹一声:“有些人,远了反而长久,如匪石不可转。”
时光飞逝,转眼黎九五已经五百岁了。
英雄迟暮,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如今也只能躺在床上了。
内室的药香日渐浓重,手边摊开的古籍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各种延年益寿的方子试了一遍又一遍。
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暂时维持随时会终止的生命,我替他掖了掖膝上的毯子。
“今天感觉如何?”
黎九五微微摇头,青筋凸起的手握住我手指。
“都试过了...大限将至,强留无益,人力终究敌不过天命。”
说话时气息不稳,却还带着当年的清冷,窗外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是乐康的孩子在放纸鸢,那些蝴蝶、老鹰形状的纸鸢飞得很高,几乎要碰到云彩。
黎九五眯着眼看了会,忽然道:“北唐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好的天气。”
我握紧他的手,这些年,我们送走了太多人,北唐昊是在练剑时突然倒下的。
黎祁走得最安详,在一个雪夜睡去后再没醒来。
夜琼的葬礼上,他那个破壳已久的侄女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小黑、沉鱼以及我所熟悉的人差不多都死了。
放眼望去,他们这一代的人,只剩下楚璃和青青还活着。
“楚璃前日来信,说自己又添了个曾孙。”
黎九五轻笑,还未说话就咳嗽起来,我连忙端来药碗,汤药映出两人的倒影。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个是面容依旧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