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的……考卷,若论才学逻辑,自是上乘,本是……我等商讨过后定下的解元,可惜,我等做不了这个主,还请娘子回去吧。”
眼见考官们的态度有些松动,宋朝宁乘胜追击,“诸位考官,若只因为朝宁是个女子,便不认可我的成绩,我不服气。我在书院中有不少同窗,皆是女子,她们的才学和为国为民之心不输男子,为何不能科考?为何我们的成绩不作数?我们的姓名是否不配出现在榜单之上?”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符合宗族礼法。”
“可有依据?”
几位考官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约定俗成、口耳相传,自然没有典籍可作为依据。
“可,往后她若做了官,难不成要傅粉施朱、着女子服饰上朝吗?成何体统?”
“谁说女子一定要傅粉施朱,男子不会傅粉施朱?我记得路明府家二郎便时常妆扮自己。上朝时,我自可不施粉黛,如同我先前应试时,诸位考官,世间并非所有女子都爱涂脂抹粉。至于着女子服饰是因着从未有女子做官,从未有过专门的官服。”
钟鸿朗今日一见宋朝宁,便已做好了打算,“既是如此,殿下,我与其他考官商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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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尽管有人不同意,他们还是答应了重新排榜的要求,只是先前已经放榜,若要改动,需要和皇帝请示。
只是当齐明娆带着一行人来到宫中,却被人阻拦,“殿下,陛下这几日本就为着东南海匪一事忧心,殿下还是不要去打扰陛下了。”
“高公公,我的确是有要事求见父皇,还请公公代为通传。”
“公公若是为难,请将这几份考卷拿给父皇。”
高公公见齐明娆满面忧愁,还是答应了,半晌,才终于出来叫齐明娆进去。
“你拿来的文章朕瞧过了,确实是文采斐然,堪当榜首,只是,不知你在其中是什么位置。”皇帝有些不悦。
齐明娆自然不能说这些人是自己培养的,“宋朝宁乃是儿臣好友,见她的才华如此,儿臣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更不忍如此人才被埋没。”
“你可知,我朝从未有女子参与科考的先例?”
“儿臣知晓,只是律法从未言明女子不得参与科考,凡是能者皆可参与科举。”
皇帝放下手中的笔,有些头疼,“科考不是儿戏,这些女子纵然成绩卓著,却不通礼法。”
齐明娆难得在皇帝面前跪下,“父皇,此乃天佑我朝,女子尚且如此敬重圣贤书,可见父皇全是教化之功,泽被苍生,就连闺阁之中都能出大儒。”
“元恒。”皇帝抬眼看向齐明娆,他的女儿何时学会了威胁自己?
“况且当年皇祖母也曾临朝听政,那几年不是连父皇都曾慨叹只可惜皇祖母不是男子吗?”
皇帝生怕二人继续争论下去会闹得更加不快,“你先回去,此事朕需得好生考虑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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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皇帝本不想提及此事,却被钟鸿朗先行提出。
“如今秋闱已过,桂榜已发,可臣心有愧,因心中偏见暗自将几位考生从桂榜中除名。”
一听他这话,立马有大臣出来弹劾,“你这,陛下,科举讲究公平,若因一己之私而打破了这层公平,实是不该啊。”
有人开了头,不少大臣也都跟着附和。
钟鸿朗见风向已偏,才慢慢说道:“此次秋闱,有不少女子参与,臣本以为她们定然不会考出好成绩,便没有阻拦,也未曾向上禀报。”
大臣们闻言,开始议论纷纷,“女子……这……”与他们而言,这样的事即使不损伤个人利益,也会对群体利益产生影响,
“此事,朕已知悉。”皇帝让钟鸿朗将事情说与众大臣听,“不知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当年赈灾之时唐国公靳征禹不幸死于流民暴乱,如今的唐国公是他的长子靳琪,他站出来发言,“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皇帝自然是让他直言。
“民间已然在传此事,说是今年秋闱出了几位才女神童,有着经天纬地之才,孩童还在街头巷尾唱着一首童谣。”他早已让人将歌谣抄录,由内监交由皇帝。
假玉只惧挂林梢,真金不怕火来烧。
男儿窃得魁首位,女儿笔下起波涛。
凤凰本该还于朝,万求君王尚贤早。
桂榜若是不改字,何以服天下英豪。
皇帝看完,将那纸揉作一团,丢到了朝臣面前,“你们自己瞧瞧,再来同朕说应当如此吧。”
开天辟地头一回之事,自然还是有许多不同意的,理由大多是些陈词滥调。
只是,赞成将几位女子姓名加上去的倒也不算少,其中并不都是齐明娆的人。
“先帝在时,也曾提起过要开女子科考一事,只是最后不了了之。”
“加几个名字并不难,难得是桂榜已经张贴,如今再改还有何威信?”
“可若是不改,流言该怎么平息?”
最终,在皇帝与众大臣的商量之下,决定撤榜重贴,加上几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