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动间,袍摆随细碎微风略微翻动,银饰摇曳着,发出清脆叮铃声响。
众人垂眼躬身,不敢看他。
那处刑官一路畅通无阻,刷卡到达五楼。
他死死抱着怀中人。
任谁也无法看清那人是谁。
电梯门倒映出一张素白色面具,被蜷曲长发遮挡了一部分。
滴——
电梯显示乱码,渐渐停在了一个未知楼层。那处刑官指尖一抬一转,监控迅速自行调转方向,背对着厢体内的人,面壁思过。
叮一声,门开了。
他抱着周任恣一步步迈入黑水中,直至潭水中心,轻柔搁置放下。
水面浮动,温和托起来人,无数红色丝线如长虫游动靠拢过来,啃咬吮吸周任恣伤口处的淤血毒液,一点点缓缓愈合。
处刑官静静凝神看着他,而后探出手,引导着周任恣的大脑处飘出黑线,每条一收紧,都逐帧播放着回忆,他指尖滑动,快速翻找着,直到画面停留在自己走近的那一幕,指尖颤了颤,终是一下抽走。
白弦丝断后,自然萎缩回去,消弭了。
一只手搭上面具,缓缓摘了下来,将迅速褪色发白的丝线缠绕上面具,细看之下,上边全是密密麻麻的白线。
……
“嘿,巧了不是,你看这人的面具和老大的一模一样。”笑面拿棍子点了点地上躺着的尸骸,又摇晃了两下自己手上的面具,面具却瞬间化成一滩蜘蛛,落地融化,化成灰烬。
无表情扫了一眼,又看看对方,转脸继续拖地,声音闷在高高立起的衣领里,“它们,在尝试模仿他。”
“想替代他吗?”笑面笑眯眯捧着脸,又拍拍掌根为它鼓起掌来,“不错不错,有想法,我喜欢。”
“不过。”他微眯起眼,抄起红酒杯摇晃着,捧着半边脸乜了眼对方,笑容逐渐加深,“未免也有点,太不自量力了吧。”
“对了,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觉得,老大自从一个月前回来,就有点。”它单手支着脸,把酒杯朝对方一歪。
“不对劲?所幸我整了个监视器装在老大身上了。”
无表情:……?
笑面点开一看,整个监视器闪现一秒处刑官淡漠的脸,随后顷刻碎裂开来。
……。
是不太对劲,九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周任恣盘坐在地,摩挲着唇下。
四面八方都是白布帘子,下半边空荡荡,几只鞋子搭在面前的地上。周任恣微微俯下身,侧头斜着看出去,入目一排的价格表,认不清那些个鬼画符的文字。
这里,大概是家饭馆。他食指轻敲脸侧。
周任恣看着脚下逐渐堆积起来的骨头残肉,上边的人狼吞虎咽着,一根根丢下来。他揪过来一看,全是生的,血滋啦呼的,一捡起来,骨山松动,还骨碌碌滚下一颗眼球。
他便随手拾起来盘了盘,又对着光线看了眼。
只是……到底是做人类食品的,还是做人类食品的,那就不知道了。
风扇在吱呀响。
所以……
周任恣按压两下太阳穴,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哎哎,听说了没,有外来病毒偷偷潜入我们软件城了。”
周任恣顿住刚想要掀帘出去的动作,抱膝盖缩起来,竖起耳朵偷听打探情报。
“哦?长什么样?说来听听?”
“黑色西装工作服,戴个黑帽子,长得人模人样的。”
周任恣越听越耳熟,沉默着看向自己的衬衣,又摘下帽子做贼心虚地搁在角落。
随即转念又想,哎,这不是也挺大众的吗?也不一定就是说我啊。
“那确实很好找出来了。这穿着太奇怪了。”
周任恣:?
他掩着额头冲外瞅两眼。
入眼全是奇形怪状的拼接玩偶,向右一瞧,是绿色吸管脖子,可乐罐头脑袋,左脚一只筷子,右脚一只勺子。
往左一看,对边是皱巴巴一团彩纸叠在一起,嘴巴是对折的两半纸。
周任恣:……那确实,自己是有点格格不入了。
自己还是太像个人了。
这不太好。
饥饿感愈发强烈,胃开始疼痛起来。
好饿啊。
周任恣掌根按压着胃部,最后抱着一点侥幸心理,缩在餐布里偷偷探手抓花生米吃,上边星星点点染着黑色液珠。
“话说,咱们这盘花生米怎么没的这么快?”
”看来,有老鼠溜进来了。”
“或许,”对方压低了声音,“它现在就混在我们之中,在偷偷听我们聊天呢!”
周任恣剧烈咳嗽起来。
“哎,你中病毒了?”那人狐疑道。
“没有,别瞎说。”
对方假意相信,实则立刻报警,警卫登时围上来。
“呜哇呜哇,不要哇。”砰地一声枪响,那怪物就倒在地上,瞳孔放大,正对着自己。胡乱指了两下,口吐白沫。
周任恣这下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花生皮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他顿在原地,咳也不敢咳,经此一役,一下子囫囵吞了下去。无声敲打两下胸腔。
一旁花生和其他菜被那怪物打下来,满满当当,整盘都没动,落了一地,近在咫尺,香气扑鼻。
好消息,有饭吃。
坏消息,是断头饭。
他赶紧抓了两把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咀嚼着。
可惜一个个吃过去,也不足以满足饥饿感。只勉强饱腹。
他拍擦两下手心,在探身出来的瞬间,迅速抽动餐布叠出个帽子,桌子的两个包角自然耷拉下来,像两只猫耳朵。周任恣把帽子压低了些,顺便缠绕在鼻尖下巴上充作临时围巾口罩。
“哎,这位客人,你是从哪冒出来的?”酒家小二嚷嚷道。
他却并不回答,动作加速抽走布料。
“哎哎,别走啊,我的调料瓶。”
瓶瓶罐罐乒呤乓啷摔了一地。
他裹起餐布当斗篷,飞快逃跑。
却被某人拎住餐布拽住,揽着脖颈。“找到你了。”
周任恣莫名有些头皮发麻,缓缓要转头。被一只大手卡住脑袋,又给转回去了。
周任恣:……。
“别动。”对方揽肩在耳畔轻语。随意抬手点了几下,倾倒的瓶罐就直立起来,液珠倒流回去,拖把自顾自直立起来,帮忙清理,然后自觉躺靠在桌边,软塌服帖下来。
他身着黑色长靴,黑蓝色和金色边条纹巡逻队大衣制服制式端正,却只松散随性一披。黑色制服帽扣上去,盖住周任恣的眼睛。
周任恣被揽腰带起。
对方黑色蜷曲头发披散着,搭在肩颈处。
“嘘,别看。”
两声枪响后,那陌生人牵动周任恣的手跑了起来。
路面上的砖头弹跳起来,一个个跟着跑跳逃路。周任恣与其一同踩上不断塌落的路面,回头看,底下是万丈深渊。
他俩奔至一处拐角,步入矮巷。
周任恣的布袋耳朵耷拉下来,对方有意挑逗,手轻轻弹了下。
猫耳瞬间立起来。
周任恣一下缩走,捂着脑袋,如临大敌。搭配着像是炸毛。
只见他飞速把白布扯下来,四处掏扯拉拽,跟布袋子打了一架,停了会儿,又不死心,再次挣扎起来,好一会儿总算找着一个刚刚临时烫出的窟窿眼。
周任恣歪斜着把眼睛对上一个透光的洞口,又往旁边连跳两步,缩成一团,装起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