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瞅一眼这位陌生人。
对方沉默着蹲下身,把布袋的两只窟窿揪了下角,扯了出来,正好对上周任恣的两只眼睛。
“哈哈,谢谢啊,我找半天了都。”然后咻一下躺倒在地。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他缩下身摊平在地面上,四肢并用阴暗爬行。偷偷遁地而走,临近巷口,突然视野一高。缓缓蠕动着一步步离开。
“为什么看不见?”周任恣的布袋被整个揪住,提起来。
他干脆在底部收拢好布袋口,伪装成麻袋,向旁边一倒。
“我是麻袋。装着一袋垃圾,你放开我,我忙着要去垃圾分类。”周任恣蹦哒着跳出去。
对方解开来,提着周任恣的脚要拽出来,周任恣死死扒着白布死活拉不出来,边嚷嚷道,“不能随地乱扔垃圾啊!”
……。
对方却只是将其扶正了,靠着墙角。
“呼,可恶,这都不能让你知难而退吗?看来,只能出这一招了。”
对方:?
只见周任恣双手搭在身前,手腕自然下垂,“呜呜呜~我是伟大的幽灵之主!凡人!不许直视我!”
“……。”
对方伸手把布套子一掀。周任恣下意识抬头。
二人面面相觑。
“可恶!我的伪装明明那么天衣无缝!”小声嘀嘀咕咕着,赶忙胡乱把布扯回去,边拍打整理着布套子站起身。
“……。”
“咳、咳咳,你谁啊你就逮着我不放?”
对方抿住唇,面色淡下来,幽蓝色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时应止。”
“哎,不是,谁问你名字了?”扶额。
“算了,不重要。”
周任恣遥遥躲在巷子里朝门店里看,感觉不是对手。
他正苦思冥想着怎么出去。自然没有察觉到,干完活的无表情和笑面缩进牌里。
时应止拇指一推扑克牌盒子,扑克边缘自燃起一条痕迹,很快生长出完整的牌,赫然多了J、K两张牌。又随手塞回裤子口袋。
周任恣抢过街巷口斜倚着的铲子就要砸向对方。
“哎,你看那是什么?”他朝前胡乱一指。
对方根本没转身,周任恣被掐住手腕拦下了。
时应止稍稍皱眉。“做什么?”
“就,试一下这个铁锹的硬度,哈哈。”
“还,蛮硬的哈。”
时应止两指一并贴上周任恣的额头,微蹙眉,“不热?”
周任恣:“……你什么意思?我没烧坏脑子。”
一放手,铲子睁开大眼睛,左右前后一扭一扭,小短腿蹬发蹬发跑远了,又被垃圾桶啊呜一口吃掉半截,挣扎着断成好几节桶口逃生,胡乱支离破碎凌乱地蹦跳着跑远了。
“……好吧,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烧坏脑子了。”周任恣目送着它一路远去,看得出奇。
“他们在这!”
“哎哎哎,你拉我干什么?”周任恣踉跄几步跟着跑起来。
“这是你的梦,我们都是你的梦境造物。被巡逻者抓到正在做清醒梦的你,你我就都会消弭。”
“可我怎么总感觉,我像是在哪里见过你。”眯起眼思索。
被拽着盖住脸大步流星往前走。“正常,梦境是现实的造影,但我不是现实中的人,你可以把我当成一段程序。”
“那我们现在是在?”周任恣扯开手,转转被掐得泛红的手腕。
那自说自话的人此刻沉默着,盯着那条红痕。
身后,五六只被吃了半边脑子,蛆虫寄生的缺胳膊短腿的红羽毛英伦士兵塑料玩偶,弹跳着在追逐。
周任恣突然被推开,追兵从头上掉下来爆炸开来,只剩胡桃夹子式的整副牙齿张张合合,不断重复,“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前方突然闪现一面镜子,周任恣犹豫片刻,追兵就在身后一尺远,时应止抓着他不要命似地一同前冲着,竟能跳进镜子里。他们在好几重镜子间穿梭跃迁,时应止拉着周任恣压低帽檐逃跑,袍子飞舞。
周任恣狂奔之下,眼神乱瞟,被挂件钩住视线,“我总觉得不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他瞄了眼对方肩背上的三个堆叠菱形标识,又看了眼上边遍地插的梦城旗帜。
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这时他才仔细上下打量起对方。布袋还是被逃跑中的周任恣罩了回去,由于窟窿眼儿烫小了,周任恣不得不来回点头抬头确认。
“哼哼,被我逮着了,又是追兵,又是制服,还挟持我,我看你肯定还是个……”
时应止不动声色摘下徽章捏进手心。“你看错了。”
“小偷!”
……?于是时应止沉默着,顿了顿,又把徽章别回去了。“……对。”食指指着周任恣,又拇指点回自己,“我们,一路的。”
周任恣连连摆手,退开几步,“哎,打住打住,可别胡说,我,良好市民。”点着自己。
“是吗?”时应止嘴角几不可察地挑起一点。“没看出来啊。”
他作势就要拽他去见追兵。
“我错了我错了,我跟你一道找出去的路。”
又一处拐角,双方缩跳进洗漱台镜子里。时应止压着周任恣,躲进追兵的视觉死角,洗漱台下方。
“嘘。”他倾身捂住周任恣的嘴。
周任恣随手翻来列车长帽子。戴上后正了正,拽着时应止跳上巨型玩具火车,“坐稳了,要发动了。”
本想一路狂飙,结果车速慢如龟行。
周任恣:……。
时应止抵唇轻笑,抓着他的手带他下来。
周任恣又穿缩进几层逐渐缩小的镜面,身体变得矮小,一下跳上玩具熊,时应止操控玩具熊左右走拐弯。
你来,他把游戏摇杆丢给周任恣。又兀自拔出两枪,砰砰两声,追兵碎裂融化进地里。
周任恣指挥着小熊,生疏地同手同脚走,摔倒了。朝前扑出一个爱心手势。
周任恣:……
被时应止一个翻身护住。面无表情吐出一字评价,“笨。”
他俩牵着手继续前冲,滑坡滑下小熊身上。
蝴蝶结不断自动扯开来,形成无限旋转滑梯,周任恣回头一望,“都是什么东西在追我们啊?怎么感觉越来越多了?”
身后,玩具小熊眼睛变得通红,爆裂了一枚纽扣,棉花半边裸露。盒子小丑转着摇杆弹跳前进,灯笼伸出铁丝十六条腿来回接替狂奔,周任恣二人一同跳下滑梯,沿着断裂成不同形状的台阶一路向上狂奔,楼梯时而搭路,时而分散弹跳开。越来越多东西加入追兵。
“啧啧,你得罪的东西……有点多啊。”周任恣捏着下巴颇有些骄傲,“不错嘛,快赶上我之前被全工厂通缉的风采啦。再接再厉!”
时应止一把攥住周任恣的手臂,紧紧揽住他的腰,一个拦腰抱转身,躲过玩具导弹火箭。
他把周任恣的头一歪,压在肩膀上,头顶飞过去两颗玩具手雷,炸出鬼脸烟花。
“错了。”
周任恣:?
“是我们。”
……
时应止看了眼怀表,滴滴响了两下。他兀自强制关闭了。
刺啦一声,电锯把两人分隔开,天崩地裂,周任恣把对方一推,小心。
自己独自坠入深渊。
周任恣惊醒过来。喘了几口气缓过神。
他惊魂未定,心下觉着可怕,但眉目间又有几分犹疑。
……什么可怕?
我做噩梦了?
啧,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