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恣前往菜市场。

“本市场提倡挂羊头卖狗头行为，请放心选购，绝对缺斤少两！多了咱们帮您扣！真诚看得见！”广播不断循环。

“包您买到也不赚到，尽做亏本生意！”

“客人我们良心买卖，不信你上称。”

“这是什么？”

“新产品，人工秤。”

“哦？”

秤是老板自己拿的，左右手两个托盘。晃来晃去，最后蔬菜那边低垂下来。

周任恣：“骗鬼呢。”

老板登时冷汗涔涔。

周任恣上前再加了一个砝码。“呼，这下就对了。两边平衡了。”

老板：……。

虚惊一场，自己吓自己。

“虽然今天不清仓，但我也要大甩卖，全场10折，全场10折！过了这村明天也还有这地！”

“本店承诺，虚材假料，兑水充气，以次充好，绝无好货！更多黑心产品，正在踊跃上新，敬请期待。”

周任恣刚到集市，一展开采购清单，字迹们正在嬉闹打斗，好不热闹，都各自使劲挥舞着自己细胳膊细腿尽情撒欢，有瘫坐装哭耍赖不认输的，有一蹦三尺高的，有跳交接舞的，有耍酒疯侃天说地的，有踩高跷的，有演杂耍拽起三个点当作球就往空中抛接的，甚至有席坐其间拍手叫好的，活脱脱一方小天地。

巨影压了下来，双方登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三个小点球陆续砸到杂技演员脑门上，咕噜噜滚到“舞”字未落下的细线条脚边。

舞者不经意间向后一斜踩，小点就弹飞到悬在半空中的高跷表演者腿间，它灵巧一弯膝盖，球就从中间圆缝穿过，又砸到正在啼哭的“醉”字身上。

空气瞬间凝滞成四方的固态，密不透风，周连止闭眼合上清单，呼出一口气。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再次呼地一下掀开，掌心都带风。这次文字的黑色线条都安分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有几条明显跑慢了半拍的，两脚横跨了两三行，被同事一把扯下来，身体时宽时窄地抽搐两下，总算挤进自己的空隙，把左右边旁顶开了些，引起一阵细碎的低声抗议。

还有几个歪歪扭扭软成一滩的，被周连止特意抓着个典型来杀鸡儆猴，给弹了弹脑袋，又拎起来抖落了两下，再从指腹上扣下来粘贴回去，它总算振作着直了直腰杆，只可惜没多久又有气无力地塌弯了肩。

字如其人似乎有点道理，没办法，谁叫写字的是扭糖人，它站不稳拿着毛笔，歪七扭八地来回平衡姿势重心。

正走着，欢迎试吃的条子掉下来，周任恣捡起来，四处张望，前后对比，没地方能贴。

忽然找到一大片空白处，拍上去，后撤几步，完美，心满意足。

老板转身，莫名其妙挠挠头，刚刚谁拍我背呢？

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周任恣拍擦两下手就走了。

后方传来嘈杂的几声惊呼，“这、这位客人，你要干什么？！”

“松口啊，你干嘛吃我们老板！”

又传来含糊咀嚼音，“不是贴着纸说可以试吃嘛！”

周任恣买蔬菜一个个折过去听声音，时不时摇头，“嗯，这个脆。”所以买了旁边二人转的萝卜人。

他试了试，掰不动，结实，是好菜。

摊主：……。滚呐!

篮子往那一坐，被周任恣拎起来要挑选放置果蔬。

“不好意思，快放下来，这是本店员工。”

摊主把死了的水果人拖出来，漂洗清理干净身上的斑纹，注入膨大剂，镊子摘取出爬虫，又用胶水填补空洞。

“包新鲜啊!”老板吆喝叫卖道。

接住又给破了皮的香蕉钉上别针，不让其散开。再从苹果身上削一片皮，给梨子做植皮手术。

“老板，这块梨子怎么是红的。”周任恣纳罕。

“哦，新品种，红斑梨子人。”

周任恣：?

香蕉人半眯了只眼睛，偷瞄一下处境，又迅速闭上眼睛，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腿，顺势踢了下旁边的葡萄串，惹得它全身的葡萄都不由自主哆嗦了下。“喂，你不是说装死就能拿钱，这敢情是要真死？”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中介介绍过来的，它只说再找个群演能分我五十。”

“靠，五十你就把我给卖了。”

“说得好像你多值钱似的。不过，现在咋办，跑路不？”

“还说什么呢，跑啊。”葡萄串已经挪了大半步了。

“我说三二一跳，哎，你等等我。”

周任恣正好提起袋子，兜住了两个逃跑的水果，这俩拼命扒拉着塑料袋试图撕出个破洞好逃出去，抠抓啃咬，无所不用其极，奈何这花了钱的袋子果然结实许多，挠了半天，仅仅受了轻微伤，扣除0.5血量值。

这肉可真新鲜啊，还在袋子里活蹦乱跳呢，周连止提了提袋子，以防万一，又把袋口的结扎得更紧了些。

一段时间后，周任恣一扯松袋子结，两个东西窜出来。

什么东西飞出来了。

细看是焉巴了的干瘪葡萄串和皱皱巴巴的香蕉人，正趴躺在桌上大喘气。

哎，我记得我没买水果啊。赠品？

老板人还怪好的嘞。

周任恣望见鱼头人老板吆喝着卖鱼，他好奇凑过去，“本是同根生……”

老板把自己的头切下来，一甩，摆到摊子上，在菜板上切片，刀板划拉进塑料袋里。“你什么意思，我清仓大甩卖了，要不要啊?”

“那没事了。”

“这鱼好吃吗？”

“我家的鱼都好吃。”

“不信，去凑过去问鱼，喂，你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