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本是想直接离开,素银却言说此时城中宵禁,非急病寻医者不可随意行走,叫她倒不如与自己一同去寻徐博讨要手令,没得叫巡城兵士拦下再生事端。
大稽夜有宵禁,若无徐博手令,只怕她今夜无法离府回绣楼。宁鸢亦不多想,这便随着素银一道重新回了徐博的院子。
夜幕落下,徐博院中未满悬宫灯,只是在摆放餐食的矮桌旁摆了一盏,随意得仿佛是拿来充个数的。
宁鸢提着食盒同她们一道行过去,夜色浓重,院中所有女娘皆生得比她高挑,一眼过去竟是未叫人发觉。
素银领着一行人先将手中的菜肴摆下,每摆一道,他都要与池离递个眼色。池离瞧了半晌都未能明白,直至她再转过身去接宁鸢手中的食盒,池离方觉出味来。他立时俯下身,低声道:“将军,宁娘子来了。”
徐博朝着池离略一蹙眉,而后又顺着他的目光瞧去,便见着素银引着宁鸢一同行近几步。素银将食盒揭开,一壁把菜肴取出来,一壁说道:“将军,宁娘子知晓今日后厨缺些人手,刻意帮着婢子们备了饭食。”
“只是,此时天色不早,城中已然宵禁,若无将军手令,宁娘子此时离开便是犯禁了。”素银将菜肴摆下,起身时自又是与池离递了眼色。
池离立时回过味来,不待徐博开口,便道:“你这妮子怎能如此行事?宁娘子是客,你怎好叫客人帮着做这许多事。宁娘子心善,知你们忙不过来,这才出手相帮,可你怎好叫宁娘子饿着肚子就走的,传出去岂非在说我们将军不识礼数?”
“池郎君言重了,本就是举手之劳,无碍的。”宁鸢开口与素银解释,“本也不是素银娘子唤我去帮的,再者,也实是我手脚慢了些,这才误了时辰,还得劳烦将军。”
徐博正欲开口,一旁的池离立时开口将其打断:“宁娘子这话说的,手令这事就是举手之劳,但也总不能叫宁娘子忙活半天饿着肚子回去吧?”话毕,他立时背对着宁鸢看向徐博。“将军,咱们也不能这么不识礼数吧?”
留人!快留人!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再不留人就真的太蠢了我的将军!
池离将眼色使得险些都要以为他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整张面孔抽得如同眼耳口鼻同在一处相互搏斗。
徐博瞧向宁鸢,开口道:“宁娘子一同留下用饭吧,饭后某自会送宁娘子回绣楼。”
“将军英明!”池离立时就竖起了拇指,未待宁鸢回答,一旁素银便上前扶着宁鸢坐定。池离略略扫了眼矮桌上的菜色,又道:“怎么能没汤饼呢?素银,赶紧去做呀。”
素银亦非是个傻的,如何能不明白池离的弦外之音。“池小郎君是知晓的,我素来不会做这个,要么池小郎君来帮衬一二?”
“你就是个最无用的。”池离亦装模作样地说道了几句,“走走走,我跟你同去,和个面都能不会,素银你日后成家我必定要将这桩事说与你婆家知。”
“那我改日也要去寻一寻王大娘,问一下她是否需要我给你相看几个好娘子。”二人如是说着,渐行渐远,不多时已迈出院门去。
二人离了此处,却都十分默契地停留在院门外偷偷打量着内里的情况。
尴尬,太尴尬,若能以斗计,宁鸢觉得此时尴尬的程度大抵不亚于将整条洛河水都舀了过来。
现下无风,院中亦无虫鸣鸟语,留下的皆是寂静。宁鸢的双手交叠搁在自己膝上,指尖不住地在手背之上划动,她腹内饥饥,然主位处的徐博未有开口,她亦不可多言,只得继续垂头熬着。
徐博垂着头,眼角余光自在宁鸢身上游走,她面上的布巾未摘,眼眸闪烁,双手不住地交叠划动,这些无一处都在告诉徐博,她在害怕。
徐博想要开口叫她莫要拘谨,可话至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的将军,平时不是挺杀伐果断的吗,怎么到了这时候就一动不动了?赶紧劝人姑娘吃东西呀,你不开这个口,她能开吗?”池离扒在院墙上,真恨不得有个神仙真人跳出来,将他的身形隐去,好叫他赶紧跑到徐博的耳边,教徐博如何说话。
“嘘!小声些,别叫将军发觉了!”素银少不得要出言提醒一二,毕竟徐博素来警觉,这要是知晓他们二人躲在此处听壁角,想是会心下不悦。
“你瞧咱们将军这模样,他像是能发觉了咱们的?”池离自白了他一眼,“你不如帮我想想,怎么着才能让将军开口叫宁娘子用饭,至少别饿着人家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