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果然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抱着也许周明远是在别的地方的侥幸心理,事务署在派出特别行动队封锁现场的同时,也撒了人出去,试图在其他地方寻找周明远的踪迹。
沈恕说完了现状,转而问赵四:“你觉得他会在哪里?”
赵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不会在了。”
沈恕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赵四继续说:“前三个人的死亡时间,和检测仪报警的时间是同步的,这次也不会有例外。”
沈恕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周明远的公司。
那栋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此刻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警戒线外三三两两地站着围观的群众,伸长脖子往里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门口站着好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驱赶试图靠近的人群。
沈恕带着赵四穿过警戒线,走进大楼。
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打开,迎面就是那面巨大的Logo墙。
只是今天,那几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赵四走进办公区。
来上早班的员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恐惧、好奇、不安,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看见赵四和沈恕走过,他们立刻收声,等人走远了,又开始小声议论。
赵四面不改色地穿过人群,走进周明远的办公室。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赵四打眼一扫,看出是事务署的技术人员、法医、还有几个穿着便衣的探员,正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
看见他们进来,几个人纷纷点头打招呼。
赵四也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后面。
周明远的办公椅空着。
桌上还摊着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未保存的文档。
赵四看了一眼,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写了一半,光标还在最后一个字后面一闪一闪,像是在等什么人继续。
他又翻了翻抽屉。
各种文件、资料、名片夹,整整齐齐。
周明远是个有条理的人,每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标签贴得一丝不苟。
但这里没有任何私人记录。
没有日记,没有便签,没有那种会暴露内心想法的东西。
赵四站起身,问旁边的一个技术人员:“勘验完了吗?”
那个技术人员点点头:“结束了。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异常能量残留,监控显示他昨晚一直在这里加班,直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直到五点半。”
【三儿?】
MK3000也刚好做完检测。它得出的结论更精细一点。
【有虚沼残留的痕迹,不过能量残留度已经很低了,事务署检测不出来也正常。和前三个现场一样——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赵四点点头。
他走出办公室,往会客室走去。
推开会客室的门。
沙发还在,茶几还在,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还在。
但茶几上那个细颈白瓷花瓶,光秃秃的。
……那支玫瑰不见了。
赵四的目光落在那个空花瓶上。
就在这时,一束阳光从会客室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正巧落在瓷瓶上。
瓷器的白,在阳光下——
不是刺眼。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光泽。
白得像初雪覆盖的山巅,白得像月光浸透的宣纸,白得像……什么都不像,只是白。
纯粹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白。
那光在瓷器表面流淌,像是活的一样。
每一寸弧度都被勾勒得恰到好处,每一处转折都泛着温润的辉光。
它不是反射光,而是自己就在发光。
从内而外的、由里及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薄薄的瓷胎下面呼吸。
无暇美玉,温润生光。
但那光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人间的东西。
干净得让人想移开目光,却又移不开。
赵四盯着那个花瓶,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不是看瓷器时该有的感觉。
那是……
【有干扰能量正在试图突破防护墙!专员!】
MK3000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尖锐得像警报。
赵四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问道:【强度?】
【正在飙升——已经超过了昨天任何一次检测的峰值——还在涨——】
【这不对,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虚沼残留,这是——】
赵四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花瓶。
看着那团越来越亮、越来越纯净、越来越……危险的白。
【三儿。】
【啊?】
赵四的声音很平静:【放开防护。】
MK3000被噎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明白。】赵四的嘴角微微弯起,弯成一个浅淡的弧度,【哎呀,只是突然发现,我得去验证个东西……你愿意相信我吗,搭档?】
沉默。
其实只过了一秒而已。
但对MK3000来说,那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
【……我明白了。】
防护,撤了。
那一瞬间,飙升到顶点的能量如千钧重锤,狠狠砸在赵四的精神上!
“轰——”
没有声音。
但那无声的轰鸣,比任何声音都更震耳欲聋。
世界……变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那种变化,而是……
是一切。
是存在本身。
是在那一瞬间,赵四直接看见了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