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夜雪兰的笑来得更快的,是那破开层层衣料的剑刃雪光。
也就是在这一刻,赵四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段诗句:
【霜裁雪魄缀罗裳,剑底烟华敛杀光。一任春心随逝水,独留焰骨照玄黄。】
来了。
这是这方世界的老规矩,也就是某些人物在初登场或处于高光时刻时,他脑子里会自动播放定场诗的世界规则。
不过之前唐觅川和了凡那种看起来那么像主角的类型,打起来的时候都没有动静,他还以为今天是见不到诗句出场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那既然夜雪兰有诗,作为她对手的孙相宜……?
台上的孙相宜动了。
面对夜雪兰这虚实难辨的杀机,他不退反进,长枪自下而上猛然挑起。
说实话,这一枪的速度并不快。
不光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只要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人,就都能清楚地看见枪尖划过的轨迹。
但就是这一枪,精准地对上了夜雪兰的剑尖。
那柄轻薄的窄剑弯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如弦月之脊。
夜雪兰手上用力,身体半旋卸力,整个人随之借力后撤。
孙相宜哈哈大笑,干脆乘胜追击,“夜少侠,下一式你可瞧好了!”
那当真是如破苍穹的一枪。
与此同时,赵四的脑海中,另一段诗句炸响。
【潜迹藏锋暂寄身,笑指河山酒一巡。心藏刀兵言藏义,长枪空对月如轮。】
MK3000一边将诗句记到备忘录中,一遍不忘吐槽,【这两位的诗句跟打擂台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倒是一个比一个来的急。】
赵四仔细看了看两首诗,【三儿啊,我的文学素养告诉我,这两首诗的寓意,好像都不怎么好啊。】
MK3000自然也看出来了。
夜雪兰的“一任春心随逝水,独留焰骨照玄黄”,是一句极具牺牲精神的诗句的同时,也暗示了她有某种心甘情愿为之牺牲的使命。
这可不像是之前来找方南宁不成,就在洛氏驻地闹了一通的人。
这夜雪兰竟还有两幅面孔呢。
至于孙相宜……他的“心藏刀兵言藏义”直白来说,就是心里藏着刀兵,但嘴上却说着义气,就差直接说这人心口不一、心机深沉了。
而最后的“长枪空对月如轮”则充满了孤独和遗憾,这说他最后有个好结局……谁信啊?
一时间,台上激烈漂亮的打斗都吸引不了一人一统了,他们看着高高的台子,只觉得这台子上都在泛黑气。
最终赢下这一局的是孙相宜。
夜雪兰抿了抿嘴唇,弯腰捡起被长枪挑落在地的长剑,一言不发地向高台边缘走去。
她的步伐不慢,很快就走到了台边。
她在高台边微不可察的停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洛氏席位的方向。
夜雪兰目光的终点,是握着一把折扇的方南宁。
他神色如常,正在看从其他人手中抽了张手帕,正在擦拭枪尖的孙相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还有人在看他。
夜雪兰的睫毛颤了颤,收回目光,大步走下了台阶。
赵四有种目睹了少女心事的感觉,目送她离去,赵四若有所思。
这下看来,夜雪兰倒像是动了真感情的。
那之前她去洛氏闹的那出又是为了什么?
瞧瞧她当时说的话,什么面首、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听起来就像像是没脑子的暴躁小朋友,在拉着人玩过家家似的让人当不得真。
可这场和孙相宜的比武似乎又在说,这夜雪兰夜少侠,胆识武功样样不差,说到底,能用的出虚实相间战法的姑娘,又怎么会是那种冲动行事的性格?
那么话题回到最初——
夜雪兰,为什么独自找上洛氏,闹了那一大通?
千头万绪终究还是牵在了方南宁的身上。
赵四叹了口气,找了个空闲,召来了自己的暗哨,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暗哨点点头,唰的一下消失了。
赵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心看起下面的比试来。
从这一天开始,英雄会的氛围彻底变了。
赵四看得多了,也就发觉到了规律。
那些世家门派的底牌们,第一场往往会选择与地位相当的对手对战。
一场硬仗打下来,赢了固然风光,输了也不算丢人。
但打完这一场之后,剩下的四场,他们便会不约而同地向下选人。
挑那些排名靠后的、实力稍逊的对手,尽量稳稳当当地拿够分。
你赢我也赢,你拿两分我也拿两分,比分咬得极紧,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MK3000锐评:【世家门派寸步不让,真像是抢食的野犬啊。】
赵四失笑:【习惯就好。】
这世界的江湖根本养不起扎堆出现的“主角”,想活下去且过得更好,就要不断的争夺资源。
没看这几日里,连洛花流水、洛绎不绝和洛水之滨都上了场吗?
洛氏也是要争一争那天家许诺的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