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唐云锦进了正堂,杜留良和几个主事的人也跟了进去。
其余人则被拦在了门外,只从门缝里张望。
正堂的偏厅里,唐觅川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双目微阖,面色潮红,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走近后,能明显看见唐觅川的呼吸时轻时重的没什么章法,胸膛上下起伏间,青筋蛛网一样的遍布在外露的肌肉上,见之十分可怖。
偶尔他的身子会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了一下。
“觅川!”孙相宜大步走上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
唐觅川的身体猛地一缩,像是一只受惊的兽。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微微涣散,目光落在孙相宜的脸上,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只是发出了一些含混不清的气音。
孙相宜的手僵在半空中。
唐云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声音沙哑的说道:“三刻钟前,家里的弟子在驻地北边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他。”
“当时他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把他带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样,时醒时昏,醒的时候也认不出人。”
杜留良皱了皱眉:“唐家主,以洗茶园的医术,也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吗?”
唐云锦摇了摇头,面上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觅川此等状况,洗茶园的典籍中从未有过记载……我想着,或许集各家所长,能有一线生机。”
这话说得在理,在场的人听了,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赵四。
赵四在洛氏的身份是“游方医师”出身,这件事在场的人多少都知道。
他看向洛花流水,洛花流水朝他点点头。
于是赵四走上前去,在唐觅川面前蹲下。
“唐少主,冒犯了。”他说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搭上了唐觅川的手腕。
指尖触到唐觅川皮肤的一瞬间,赵四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皮肤滚烫,像是烧着了的炭,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时强时弱,像是一条在暴风雨中挣扎的鱼。
赵四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瞳孔,查看了一下舌苔,观察了他呼吸的频率和深浅。
MK3000的扫描结果几乎同步出来了:【专员,他这症状确实像是走火入魔,但是——】
【但是?】
【你看这里,他的数据不对……】
这就像胃疼未必真是胃上有疾,最后诊断完,发现是因为心疾导致的疼痛一样。
这唐觅川的“走火入魔”,可真不一定就是走火入魔。
那么问题来了,洗茶园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是真的查不出来这种程度的病到底是什么吗?
唐云锦可是亲爹,就这么诊断自己儿子是走火入魔了,还来这里请外援??
赵四一边装作正在看病,一边用余光扫过在场众人。
没人有什么异常。
他沉吟片刻,决定先顺着唐云锦的话说,“确实是走火入魔的症候,而且情况不轻。”
赵四话音刚落,唐云锦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厮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杜留良注意到了他,走过去,声音温和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那小厮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吞吞吐吐地说道:“回、回杜大侠的话,小的是昨夜负责给公子守夜的人……公子昨夜回来之后,就很奇怪。”
杜留良:“怎么个奇怪法?”
“他……”小厮咽了口唾沫,“他好像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一直攥在手里,不让人碰。”
“小的想帮他脱外衣,他都不让……后来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小的隔门听见他在说话……像是、像是有别人在房间里似的。”
杜留良看了一眼唐云锦,唐云锦叹了口气,示意杜留良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得到了此地主人的许可,杜留良干脆问道:“那件东西,你后来有看到过那是什么吗?”
小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身跑出了偏厅。
过了一阵,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布巾包着的物件。
“小的方才去公子房里找了一遍,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
布巾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是一串比其他佛珠更长的檀木佛珠。
佛珠的珠子已经有些年头了,被摩挲得油润发亮,一看就是其主人的爱物。
但就是这么一串看着就经常在人手中盘握的佛珠,其中几颗上面分明沾着未曾清理过的、暗褐色的痕迹。
——这正是了凡在高台比武的时候,所展示过的随身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