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长戟止鸽 > 第48章 软刺

第48章 软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方家土堡,日光正盛。

刚清醒,辛鸽便察觉周遭气氛沈冷。

戟琮坐在榻沿,眼中全是血丝。见她醒了,下颌骨抽动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你将那医婆支使去哪了?你可知这地界儿寻个擅专妇人生产的郎中有多难?!”

辛鸽像是魂魄还滞在梦里,不明所以。可小腹却沉得厉害。

将手覆上去,那里仍是平坦的,不痛。

屏风搭着刚换下的旧裙,裙裾洇开一片暗红,她几乎发不出声。

辛鸽怔怔看着他,掌心轻压,确认那个尚未成形的存在。

“还在…吗…”

见她神色惊慌,戟琮这头怒火便立马溃散,上前覆住她发抖的手,深深看着她,“还在…。”

“还在……”她低低重复,长睫狠颤。

“郎中去煎药了,你近日是思虑太重,心神不宁,才会见红。”

“我睡了多久?”她松了口气。

“四个多时辰。”

一觉睡过了整个清晨,连自己何时见红、戟琮何时给她换了裙褥都不知道。

“待热水备妥,我再抱你去洗净。若实在难受,我便先替你擦一擦。”

他将帕子浸入热水绞干,掀开锦被一角,手腕却被辛鸽一把按住。

“你……别做这些。”

她咬着唇壁,明明知觉甚少,可那只手探进来时依然惊得她娇躯颤抖,颈项耳尖都晕上薄红。她偏过脸去,眼底窘迫。

“天子承天受命,这等阴秽血气...会冲撞你。”

女子见红、胎产之血,在汉地历来被视为大不吉。莫说天子,寻常贵族都极忌讳沾染这些。

戟琮听了,唇角是浑不在意的弧度, “你信这些?”

挣开她的阻拦,他固执地将手伸进去,“我什么邪祟秽血没沾过?你这点血还不足以让我忌讳。”

“这些我都可以做。”他眉目沉定下来,望着她。

“我合该是要照顾你一辈子。”

明明是个悍戾且乖张的男人,可近来却愈少感受到他的进犯。

细致地替她擦拭完。浸血污的帕子正映着天光。他看着倏然一顿。再转身时,方才的疑影从未存在过。

将帕子丢弃,他舀起一勺红汤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幽幽道:

“还记得地窖的事吗?”

辛鸽有些错愕,万没料到他会忽然忆起往事。偏过头去,“热水好了吗,我想先沐……”

戟琮抵住她下颌轻转回来。“先喝药。”

“那日郎季远发了疯,想彻底将我的血放透。是你冲进来阻止了他。”

“他想杀了我…”

“可为什么呢?是发现其实不能帮老皇帝延年益寿,恼羞成怒想让我失血而死,还是他要拿我的血……另作他用?”

他如同自言自语,又像在逼问,“我一直想不通这个。”

戟琮眸形开阔,瞳仁盯人时满是凶戾。辛鸽平日尚不怕他,可偏偏瞒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当年之事...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她伶仃的肩胛起伏着,尽力稳住声调,“你的血与千千万万人的血一样,并无不同。借血延寿之说是虚妄贪念,你当年正受此害,如今登极九五,怎还在想这些无稽之谈?!”

他像头一回认识她似的,目光古怪。

正沉默间,外头一阵嘈杂。

驿站客商走得七七八八,众人套车上路,趁大雪初霁赶赴城内互市。

门口停着辆极为打眼的马车。马匹膘肥体壮,宽大奢华的轿厢惹得不少人争相围观。

阿术抹了把汗跳下车辕。

熊皮是他连夜用熏香细细去了腥膻味,梳理水滑才铺进车里,底座下还垫了软垫。

“快瞧瞧!”

妇人声儿顺窗缝飘进来,“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疼媳妇的男人,车里头连个硬边儿都摸不着,生怕把里头的娇客磕着碰着啊!”

“人家辛娘子好福气呗。”

王家嫂子探头瞧着,里头铺陈竟如移动的暖阁,绵软舒适得叫人咋舌。

她再看炭盆更是暗惊——谁家一出手便备下这么多银丝炭?这位辛娘子的夫君,定是手眼通天的大户人家。

前日自己还乱嚼过舌根,不禁一阵后怕,灰溜溜退下车。

辛鸽听着外面的议论,抬手掩住脸。

“怎么了?”戟琮拉过她的手,抚平蹙起的细眉:“外头吵到你了?”

她重新将手覆回来,“……丢脸。”

戟琮无言地看她一会儿,不太明白。

“你自己听。”辛鸽从指缝里瞄他。

戟琮掀开窗户,驿站门口围着太多人,见他探头出来,瞬间噤声。

床榻传来幽幽的声音。

“战火未歇,多少百姓一口饱饭都吃不上,你却在这里摆阔。”

“……”戟琮鼻息间缓出了口气。

“喂马的草料是从东屋鳏夫手里买的,我买了几麻袋。车轿也让这里的木匠加厚了底板,工钱我给了双倍。路上吃的干粮肉干还有两笼糍糕,都让厨娘揽下了买卖。”

他一桩桩与她算:“车上烧的银丝炭,西院那户趁机多要了我三成价,我也随他们宰了。铺的熊皮也是阿术那儿高价收的。”

说完,终于转过头:“商路如今不好走,他们能做成一桩生意便是一条活路,你说呢?”

辛鸽哑口无言,只能轻抬嘴角,冷媚且不屑。

“这些摆阔的事也能说成救民于水火?”

戟琮见她并非真的生气,微微松懈,“你这嘴,是越来越刻薄了。”

“世事磋磨,我心境已大不一样。你嫌我性子坏大可去寻兴宁公主抑或赫珠云。青春韶华,对你更是百般逢迎。何必追来此处受我的气?”

她嗤笑一声,“若还想我如当年那般委曲求全,或是新庆宫里被你拿捏,对你虚与委蛇,我劝你大可不要妄想!”

戟琮唔了一声,神情辨不分明,只是眸色阒黑,漫上些许阴鸷。

辛鸽冷冷瞧着,等他压不住火,跳上来再同她再争个高低。

谁知他哼然失笑。

“不演便不演罢,只是往后能给我留一处好地方吗?别句句往心窝子最疼的地方戳。”

戟琮搂过她腰,将下巴重重嵌入她肩头。

“我替你将身子养好。想去的地方,想看的光景,我都陪你看。只要你在我身边,这世上便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辛鸽指尖蜷起又松开。这比强硬与逼迫更令人不安。他若一直恨她,她倒是可以受着。

戟琮歪头看她,却怎么也看不透她眼中的复杂。

他有些懊恼地低头,唇瓣落在柔嫩的颊侧,见没有躲,才又绵绵密密吻过去。

“我可以再等一等。”

“噰噰,你还会像以前一般,再对我好吗?”

从眼尾到鬓角,耳畔到下颌,轻而小心。像不知该如何哄她,只能一遍遍爱怜地亲吻。

屏风半掩,身影交叠。

有一人彻底服软,另一人也会被剥得只剩下软刺…

她轻笑一声,“你当真不怕,我又骗你吗?”

戟琮没回答,吻得愈发笃定缠绵。

他自幼在无边恶念中求生,旁人漏一分真心,他便能如狼般攫取。又怎会感受不到她的情?

吻到颈侧时,戟琮忽而想逗她一逗。齿尖在莹白肌肤上用力一嵌。猝然直起身,那处皮肉上印出两道齿痕。

见他怔然,辛鸽后知后觉地抚上颈侧:“有些疼了。”

——这样子实在像一具没有知觉的漂亮偶人。

雪水从檐角滴落,一声,又一声。

戟琮被这个念头骇住。他覆上两道浅痕,用唇舌细细描摹。想借着缠绵,把惊惶摁下去。

辛鸽承接着他的触碰,眼神却看向窗外。远处雪山并不高耸,只有寂寂的白与灰。

可祁连山不同。

每当破晓,巍峨雪峰便会燃成壮丽的金色。

那是戟琮最孤独、最接近死亡的年岁里,靠着一场场日出,熬过一场场战火的地方。

辛鸽越发了解他那时的心境。也比任何时候,都更想与他一同去肃州。

“眼见着天暖了,我想要件新的大氅。营中带来那件太沉太厚…”

望着她眉眼动人,梨涡浅浮,戟琮愣了须臾。像是得了不得了的恩赐,唇角高扬,俊朗明烈。

“那是自然!阿术那儿还有张雪狐皮,给你用来做大氅,还可以留着做几件小……”

话音一顿,他生生咬断舌尖的字眼。

“小什么?”

“……小手笼。”戟琮面不改色接上,避开她的凝视,“得多备几个手笼。”

辛鸽目光清明,他原本想说什么呢?

是不是小衣裳,小鞋袜……

明明那么期待,却把所有的期冀都压在心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