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并不长。
但是被巨大的爆炸声完全盖住了。
世良雪奈被震得耳膜微微发疼，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拉远，成为模糊的背景音。
她几乎马上侧过身来，愣了一下，看着降谷零问道：“诶？你说什么？太吵了——我没听清——！”
降谷零说完那句话后，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那一瞬间的冲动褪去后，巨大的羞耻感和慌乱瞬间涌上心头。
他看着一脸茫然、看起来什么都没听到的世良雪奈，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番茄色。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像是要把刚才跑出去的话硬生生塞回去一样，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她一眼。
“zero？”世良雪奈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降谷零，心跳却快得不正常。
她伸手戳了戳那个僵硬的背影。
“喂，zero，你刚才到底说什么啦？是不是在偷偷说我坏话？”
降谷零僵硬地转过来，手还捂着嘴，眼神躲闪，声音闷闷地传来：“没……没什么。我说……我说今晚的烟花很吵。”
“哈？哪有人嫌烟花吵的！”世良雪奈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向他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上了他的肩膀。
“不过……很漂亮呢。”她看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星火，轻声说道，“谢谢你带我来，zero。”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降谷零身体一震，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啊……你喜欢就好。”
幸好没有听见呢。
*
世良雪奈其实听见了。
她听得一清二楚。
烟花依旧在夜空中接二连三地炸开，但草坡上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奇妙。
沉默是今晚的米花——
世良雪奈保持着靠在降谷零肩膀上的姿势，手里那瓶团子牛奶已经被她吸得发出了“咕嘟咕嘟”的空响，脖子也已经酸到支撑不住了。
世良雪奈十分后悔自己怎么就靠过去了呢？真的是一点都不理智！降谷零会不会觉得她一点都不矜持？
现在她不得已保持着这个姿势，还要控制着身体，努力不把全部的力量压上去。
此刻世良雪奈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怎么办？下意识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了，但是她根本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啊！如果现在承认她其实听见了他的告白，以降谷零那极强的自尊心，会不会当场红温然后好几天都不见她？
当时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时冲动而羞耻得快要钻地、整个人红得像一只刚出锅的小龙虾似的降谷零，世良雪奈下意识地开始装聋作哑。
幸亏平时她装傻装习惯了，已经能非常熟练地使出这一招，要不然那时候头脑一热就回应的话......
不不不！靠过去已经是头脑一热了！
不过……这种被告白后的心跳感，现在快要把她的理智淹没了。
她现在就想扑过去狠狠抱住他！然后大声地回应他！
世良雪奈咬着下唇，努力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丢出去。
冷静！冷静！
世良雪奈你引以为傲的理智呢？
她悄悄摸出手机，借着烟花微弱的光亮，在宽大的浴衣袖子掩护下，盲打了一串短信发给军师羽田秀吉：
【SOS！救命！他告白了！我装没听见！现在气氛尴尬得我直扣脚，快出个主意！在线等！特别急！】
“嗡——”
不到一分钟，手机在袖子里震动了一下。
【加油。】
“靠！”世良雪奈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个臭弟弟！关键时刻一点都不靠谱！
身边的降谷零虽然也看着天空，但那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刚出土的石像。他好几次想转过头看世良雪奈，但在视线即将接触的那一刻，又猛地缩了回去，耳尖的红晕就没消退过。
“那个，sunny……”降谷零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在！”世良雪奈由于做贼心虚，回答得格外大声。
降谷零被她吓了一跳，原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漏了一半，他眼神躲闪着，指了指空掉的袋子：“那个……团子吃完了，要再去买点别的吗？或者……去玩捞金鱼？”
“好啊好啊！”世良雪奈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重新回到热闹的小吃街。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降谷零走在她左侧，每当两人的衣袖不经意擦过，他都会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开。
路边捞金鱼的小摊还在营业。
“要玩吗？”降谷零干巴巴地问。
“不了，脚疼。”世良雪奈也干巴巴地回答。
路人情侣们成双入对，甚至有大胆的直接在路边下拥吻。
世良雪奈和降谷零却像两个被教导主任罚站的小学生，中间空出的距离足以再塞下一个黑羽快斗。
降谷零似乎一直在做心理建设，他好几次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一转头对上世良雪奈的视线，那刚刚鼓起的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下泄了个精光，脸颊瞬间涨红，然后尴尬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路边的小摊。
世良雪奈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样子，心里的紧张反而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狠狠欺负他一下的恶趣味。
“所以zero那时候要和我说什么啊？我好好奇呢~”
世良雪奈故意拖长了尾音，歪着头看向降谷零，她甚至还往边上凑了凑，贴近他的身体。
降谷零猛地停下脚步，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猛地倒退半步，结果右脚拌到了右脚，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世良雪奈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了他，强忍着笑意。
她发誓她从来没有见过降谷零那么惊慌失措过。
“zero，你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说我今天吃太多了？”
世良雪奈捂着脸假装抹眼泪，“都怪我，是我太能吃了，让你破费了呜呜呜！”
“没、没有！不是这样的！”
降谷零像触电一样站直了身体，快速地摆手，因为极度慌张，他甚至破了音。
“噗嗤——”世良雪奈实在没憋住，捂着肚子开始大笑。
“zero，你真的是……太可爱了！”
降谷零才发觉世良雪奈刚刚是在逗他。
他懊恼地捂住半张脸，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别笑了……我们快回去吧。”
*
“就送到这里吧。”世良雪奈在距离公寓门口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啊……好。”
降谷零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兜里，有些不知所措。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比如“晚安”，或者“明天见”，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他就这样站在路灯下，用那双倒映着星光的紫蓝色眼眸看着她。
世良雪奈看着他，心跳如擂。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过身，走向公寓大门。
一步，两步，三步。
她在降谷零注视下，慢慢拉开了大约十米的距离。
就在降谷零以为今晚就这样结束，准备转身离开时，前方的那个穿着明黄色浴衣的女孩，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其实——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