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琐碎,毫无目的,充斥着无意义交互的行为,在聆与漫长的生命里,是几乎不被理解的“噪音”。
可不知为何,当这些“噪音”与白榆那张带着阳光笑容的脸、以及那雀跃的情绪联系在一起时,似乎……并不那么令人厌烦。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去分辨白榆口中那些古怪的音节。
这些简单的词汇,仿佛成了打开这个“贫瘠”世界某一面的小小钥匙。
而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记住了这些钥匙的形状。
白榆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他的“语言教学”和“人间观察”中,暂时把那位脾气古怪且动不动就压力他的外挂忘在了脑后。
他在一家小店买了两个烤得喷香的青稞饼,自己啃着一个,另一个顺手放在了相机包旁边的空位,其实那是他潜意识里给某位隐形“伙伴”留的,虽然聆与也不肯出来玩,但白榆总是会为他空着。
然后,他租了一辆性能不错的越野车,决定沿着一条风景绝佳但路况复杂的越野路线,深入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支流区域。
“哥们儿,这路不太好走,你一个人行吗?”租车行的老板有些担忧。
“没问题,我经验丰富。”白榆拍了拍胸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目光扫过副驾驶空着的座位,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车子驶离喧嚣的城镇,很快拐上了颠簸的土路。
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奔腾咆哮的雅鲁藏布江支流,江水浑浊湍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路面上布满了碎石和坑洼,车身不断摇晃。
白榆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小心规避着风险。
这种挑战性的驾驶,反而激发了他的肾上腺素,让他更加兴奋。
“嘿,这路够劲儿!”他吹了声口哨,熟练地换挡,冲过一个水洼,溅起一片泥浆。
……鲁莽。聆与的意识里划过这个评价。他能清晰地“看”到车轮下方那块即将松动的岩石,能“感知”到前方弯道后那处被雨水冲毁了一半的路基。
这个凡人,难道对自己的脆弱毫无自觉吗?
然而,白榆似乎运气不错,或者说,他的驾驶技术确实过硬,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每一次有惊无险地通过险段,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笑容,都让聆与感到困惑。
为什么明知危险,还要靠近?为什么经历这么难于行走的路,却反而感到快乐?
人类的情感竟如此多变复杂吗?
就在白榆专注于征服下一个陡坡时,他没有注意到,侧面山坡上,几块不大不小的碎石因为车辆的震动而簌簌滚落,正朝着他车顶的方向砸来。
几乎是本能,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弥散开来。
那几块石头在接触到车顶前,仿佛撞上了一层柔软的屏障,轨迹被微妙地偏转,擦着车窗边缘落入了下方的江水中,只发出几声轻微的“噗通”声。
白榆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只看到江面上泛起的几圈涟漪。
“刚才好像有石头掉下来?”他嘀咕了一句,也没太在意,继续专注开车。
聆与沉默着。
刚才那一下微小的干预,几乎消耗不了他什么能量,但他却对自己这近乎下意识的举动,产生了一丝疑虑。他为何要出手?这个凡人的生死,与他何干?仅仅是因为那个麻烦的“绑定契约”吗?
车子终于驶入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河谷地带。白榆找了个安全的空地停下车,迫不及待地跳下来,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江水湿气和草木清香的空气。
“哇!这里太棒了!”他望着眼前壮丽的景色。
蜿蜒的江水如同碧绿的丝带,两侧是巍峨耸立的雪山,山腰上覆盖着墨绿色的原始森林,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立刻拿出相机,开始疯狂拍摄。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构图,他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聆与的“目光”也落在这片景色上。
不同于白榆透过镜头去捕捉和框取,他是直接“读取”着这片区域蕴含的自然信息:地脉的走向,水流的能量,雪山顶端凝聚的寒意,森林里蓬勃的生命力……这一切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当白榆的镜头定格下某一帧画面,尤其是当金色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为雪山之巅镀上耀眼光芒的那一刻,透过白榆那双因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琥珀色眼眸,这片司空见惯的景致,似乎也多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那是一种,属于“短暂”和“发现”的鲜活。
白榆拍够了照片,心满意足地靠在车头上,拧开水瓶大口喝水。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却毫不在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爽!”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开口道:“喂,聆与,你说……你们那种世界,也有这么好看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聆与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世界……卡牌世界,规则与能量构筑一切,瑰丽奇幻,超越凡人想象,但与眼前这种由纯粹自然之力雕琢而成的、充满了“不完美”却生机勃勃的壮美,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