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与清冷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那黑色孔洞,连同其中传出的恐怖吸力和混乱气息,在聆与指尖收拢的瞬间,骤然停下,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化为最原始的空间粒子,彻底湮灭无踪。
巷子彻底恢复了平静,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没剩下。
只有地上残留的灰尘,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抗。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印记爆发力量灌体,到聆与显形,挥手湮灭威胁,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白榆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大口喘着气,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印记的光芒已经完全内敛,恢复了平常看不见的状态,但那股刚刚充盈过他四肢百骸的“自由”之力留下的悸动感,却依旧残留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让他微微颤抖,不知是后怕,还是震撼。
他抬起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背对着他的聆与。
银发如瀑,衣袂在尚未平息的能量微风中轻轻拂动,背影挺拔而孤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碍眼的尘埃。
这就是SSR卡牌之灵,真正的力量?与他之前展现的“环境洞察”、“能量汲取”完全不同,这是真正属于“自由”权柄的、言出法随般的抹杀。
“那…是什么?”白榆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聆与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寒霜已经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界隙之影。”他言简意赅,“时空壁垒薄弱处滋生的秽物,以生灵能量与恐惧为食。”
他的目光落在白榆手腕上,“汝之印记,于彼等而言,如同黑夜明灯。”
印记?明灯?白榆心中一震。是因为这个印记,因为他和聆与的绑定,才引来了那种东西?
“刚才…”白榆想起那股涌入身体的力量,还有脑海中那个宏大的“自由”意念,“我好像感觉到了卡牌的力量。”他不太确定地描述。
聆与看着他:“契约共鸣。危机触及印记根本,权柄被动护主。”
他顿了顿,补充道,“汝之躯体与灵魂,暂时承载了‘自由’的投影。仅此一次。”
被动护主?仅此一次?白榆咀嚼着这两个词。意思是,刚才那种仿佛拥力量的感觉,只是危机触发下的临时体验卡?而且,是因为印记“护主”,而不是聆与主动赋予?
一股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
庆幸的是,那种仿佛能操控规则的力量感太过吓人,不属于他也好;失落的是,在面对那种超自然威胁时,他依旧只是个需要被“护主”的、无能为力的凡人。
“它们还会再来吗?”白榆更关心这个现实的问题。
“此隙已湮,气息断绝。”聆与淡淡道,“然,印记不除,汝与此界异常能量波动之亲和便存。凡有界隙不稳处,或被其他‘猎食者’感知,皆有可能。”
白榆的心沉了下去。意思是,只要他还带着这个印记,就相当于一个行走的“异常能量吸引器”。
这次是运气好,聆与及时出现解决了,下次呢?下下次呢?聆与能每次都及时出现吗?
刚才那“仅此一次”的权柄投影,显然消耗不小,聆与此刻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白榆能感觉到精神链接那头传来的疲惫感。
“没有解决的办法吗?”白榆问,带着一丝希冀,“比如,加强印记的屏蔽?或者……”
“除非解除绑定,或汝自身足以掌控印记,收敛其息。”聆与打断他,“前者,暂无他法。后者…”
他上下打量了白榆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凭汝现今之能,无异痴人说梦”。
白榆被这毫不掩饰的鄙视噎得说不出话,但心底却莫名蹿起一股不服输的火苗。
凭什么他就只能当个被动吸引麻烦、需要被保护的“灯”?就因为他是凡人?就因为他没有灵力?
“怎么才能‘掌控印记’?”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比想象中坚定。
聆与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道:“以汝之意志,沟通印记本源,理解‘自由’真意,而非仅视为索取指引之工具。然,此路崎岖,稍有不慎,意志反噬,神魂俱损。”
沟通印记本源?理解“自由”真意?
白榆看着手腕上那个简单的北极星图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标记,一个外挂接口,更可能是一个蕴含着巨大力量与风险的传承,或者说是考验。
他之前只把这当成麻烦,后来尝试接受其为“特殊旅伴”,现在才发现,这或许是一条他不得不走上的道路。
是为了摆脱被动吸引麻烦的处境,更是为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只能无力地靠着墙,等待被拯救或吞噬。
“我想试试。”他抬起头,看向聆与,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巷子里,亮得惊人。
聆与与他对视着,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幽深的巷子尽头,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随汝。”
说完,他的身形再次开始变淡,如同融入夜色般,缓缓消散,最后化作点点微光,重新流回白榆手腕上的印记之中。
巷子里,又只剩下白榆一个人。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感受着夜晚的凉意渗入。
“自由”的真意吗?
他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那就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