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白榆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一眼旁边床上安静沉睡的聆与。
白榆心里安定,简单洗漱后,背起精简过的相机装备,留了张字条压在床头柜上,悄声出了门。
他今天的目标是青海湖日出。
他骨子里那份对记录美景的渴望,在照顾聆与的间隙,又悄悄冒了头。
他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也需要用镜头去捕捉这片土地赋予他的新鲜灵感。
驱车来到预定的拍摄点,湖边已有零星的摄影爱好者在等待。
高原的清晨寒气逼人,白榆裹紧了冲锋衣,哈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他迅速选好机位,架起三脚架,调整好相机参数,然后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白榆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检查着相机里一张张堪称大片的日出照片。
回客栈的路上,白榆的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他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顺路在早市买了新鲜的牦牛酸奶、酥油糌粑,以及一包据说当地特有的“人参果”(蕨麻)。
推开房门,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
聆与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白榆昨天随手放在那里的书籍,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白榆身上,又扫过他肩上的相机包和手里提着的早餐。
“醒了?感觉怎么样?”白榆放下东西,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比前几天多了点暖意。
“尚可。”聆与任由他的动作,视线落在他脸上,“汝……气色亦好了些。”
白榆一愣,随即笑了:“出去透了透气,拍了点东西。青海湖的日出,绝了!”
他语气里带着兴奋,“等你再好点,我带你去看看。虽然你说这里的气息作用不大,但景色是真的壮阔,跟林芝完全两个感觉。”
聆与“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似乎对“景色”本身兴趣不大,但也没反对。
白榆把早餐摆好,招呼聆与吃。
他自己则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拿出相机,调出早上拍的照片,凑到床边跟聆与分享:“你看这张,太阳刚跳出来的时候,金光把湖面都点燃了……还有这张,这几只鸟飞过去的时机简直绝了……”
他兴致勃勃地讲解着,聆与起初只是随意地瞥几眼,但渐渐的,目光也被那些定格的光影所吸引。
他看的不是构图或色彩,更像是透过照片,在感知那片湖域在日出时的能量流动与光影变化。
“……这里的光影转换,很清晰。”他忽然开口,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里湖水从深蓝到金色的渐变区域,“‘空’之息与‘光’之能的交汇,在此处尤为明显。”
白榆听得似懂非懂,但很高兴聆与愿意参与讨论:“是吧?我也觉得这个过渡特别自然,好像湖水自己会发光一样。”
分享完照片,白榆提起今天的计划:“我打算下午去附近一个村子转转,听说今天有个小型的‘祭湖’仪式,虽然不是大规模的那种,但应该能拍到一些当地风俗。你想一起去吗?还是在这里休息?”
“祭湖?”聆与抬眸,眼中掠过疑惑。
“就是一种祈求风调雨顺、湖泊安宁的仪式,是这里牧民和湖边居民的传统。”白榆解释道,“有煨桑、洒风马、向湖中投放宝瓶什么的……挺有特色的。”
聆与沉默了片刻。
他对“祈求”、“仪式”这类词汇并不陌生,在他漫长的“被触及”经历中,不乏类似的场景。
只是那些“祈求”的对象往往是他,带着强烈的索取和期望。
这个世界的凡人,向一片湖泊“祈求”吗。
“有何意义?”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意义啊……”白榆想了想,“是一种信仰吧,也是对自然的敬畏和感恩。他们认为湖泊是有生命的,需要敬畏和沟通。当然,也是一种文化传承和社区活动。”
敬畏。感恩。沟通。
聆与咀嚼着这几个词。与他所经历的“索取”和“利用”似乎有所不同。
“吾同往。”他最终说道,合上了手中的书。
白榆有些意外,随即高兴起来:“好啊!那你上午再休息会儿,养足精神。中午我们吃完饭出发。”
午后,阳光正好。
白榆开着租来的车,载着聆与前往那个位于青海湖畔的小村落。
聆与穿着白榆之前买的那件深灰色立领外套,银发束在脑后,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草场。
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没那么苍白了,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比前几天松弛了许多。
车子驶入村子。
这里规模不大,大多是传统的土木结构平房。
村口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男人们牵着打扮过的牦牛和马匹,女人们捧着哈达和准备好的祭品,孩子们在人群中兴奋地穿梭。
白榆停好车,拿起相机。
他转头看向聆与:“跟紧我,这里人多,别走散了。不舒服随时说。”
聆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和飘扬的经幡。
仪式开始了。
村里的长者带领着众人,面向青海湖的方向,开始诵经。